第二场 翻舌
〔巧女上。
巧 女 （唱） 巧女子生来俏扎扎，
银盘脸、海棠花。
红头绳、艳艳扎，
桃儿粉、脸上擦。
走在人前站，
摆浪摆浪实摆浪。
巧女好比墙头草，
这不厢风大那不厢倒。
谁家与我吃上些，
我就说他谁家好。
（白） 奴，巧女。干娘寿辰之日，我前去与干娘拜寿，桌面以上放下美味的东西，是我背转干娘，偷吃了几口。可遇庞氏贱人瞧见，她将我这达达哼哼过去，那达达哼哼过来，酒席宴前，大大地给了个无趣，是我回至小房，思谋在心、要报此仇。今日观见四山清亮，不免去到干娘家中，一来串门，二来调舌。就可前去——
（唱） 有巧女、笑嘻嘻，
干娘家中游门去。
迈步儿我把门儿出，
回手再把门紧闭。
大街上走来风摆浪，
经堂不远在这里。
手叩门环高声叫，
叫声干娘开门来。
（白） 干娘门上来！（王氏上）
王 氏 来来来了。
（唱） 有老身经堂念真经，
耳听门外有人声。
合住经卷站起身，
去到门外观分明。
巧 女 干娘门上来！
王 氏 知道了——
（唱） 伸手开门往外观，
原来是巧女女儿站门庭。
母女门外难叙话，
随干娘回到经堂中。
迈步我把经堂进——
巧 女 （唱） 巧女女也进经堂中。
王 氏 （唱） 我与巧女女设下坐，
巧 女 （唱） 坐在一旁问安宁。
王 氏 干女到来请坐，
巧 女 干娘请坐，请——干娘可好？
王 氏 干女，承问——干女可好？
巧 女 孩儿有何德能，敢劳干娘动问。
王 氏 咱母女见面，该有干娘一问。
巧 女 孩儿谢问！
王 氏 好说——唉！看起来，寡嗒扫气。
巧 女 干娘，咋讲下个寡嗒扫气？
王 氏 你不是我的亲闺女。
巧 女 若是你的亲闺女？
王 氏 若是我的亲闺女，三日一看，五日一问——自从干娘寿辰日你走去，好有一比。
巧 女 比就何来？
王 氏 好比王老送灯台，去了再不来——还不是个寡嗒扫气。
巧 女 孩儿不怠来你们家中。
王 氏 怎见不怠来干娘家中？
巧 女 来到你们家中，人嫌狗不爱的。
王 氏 想是人嫌主不爱的。
巧 女 对了！人嫌主不爱的，
王 氏 讲说此话，莫非我家有人得罪我娃了？
巧 女 得罪也罢，不得罪也罢，我庞氏嫂嫂偷你东西物体你信呀不信？
王 氏 干娘相信——你为何不对干娘叙说？
巧 女 孩儿对你说了，你也不待听。
王 氏 干娘待听。
巧 女 爱听？
王 氏 爱听。
巧 女 爱听、待听，干娘听着——
（唱） 干娘稳坐经堂上，
孩儿把话对你讲。
昨日我从你门前过，
庞氏嫂嫂站门上。
手提麦子一斗多，
干炉儿铺里换馍馍。
只说馍馍干娘用，
谁想她贱人偷嘴吃。
王 氏 干女子，你提那换馍之事？
巧 女 正是。
王 氏 有的事——那天囡囡下的学来，言说腹中饥了、肚中饿了，我叫你庞氏嫂嫂将那麦子拿去，到干炉铺里换几个馍馍，囡囡充饥所用了。不为我娃白说。
巧 女 正巧孩儿还不会白说。干娘，庞氏嫂嫂偷倒腾你梭布银钱。干娘你信也不信？
王 氏 你庞氏嫂嫂偷倒腾干娘东西，为何不对干娘说？
巧 女 对干娘学说，干娘不待听。
王 氏 干娘家中空虚，最是待听的。
巧 女 干娘待听？
王 氏 待听。
巧 女 爱听？
王 氏 爱听。
巧 女 待听、爱听，干娘听着——
（唱） 干娘稳坐经堂里，
孩儿把话对你提。
昨天我从大街过，
庞氏嫂嫂站门里。
手拿铜钱二吊几，
大街之上买布匹。
海兰大布买几个，
花红五绿买几尺。(https://www.daowen.com)
剩下铜钱二百几，
买了一只肥母鸡，
只说母鸡干娘用，
谁想贱人偷吃去。
王 氏 干女子，你就说那海兰大布之事？
巧 女 正是。
王 氏 那天你书童哥哥由书房回来，我叫你庞氏嫂嫂拿了几串大钱，去到大街之上，海兰大布买了几个，剩下的钱，大街之上买了母鸡一只，干娘寿辰之日，人来客往，待客所用了。有的事——不为我娃白说。
巧 女 正巧孩儿也不会白说——干娘、干娘，我庞氏嫂嫂后花园中设香案、告天地，骂天地、咒骂你一死，你信也不信？
王 氏 你庞氏嫂嫂咒骂干娘一死，你为何不对干娘叙说？
巧 女 对干娘叙说，恐怕干娘不待听，
王 氏 干娘吃斋烧香，求的是寿数，最是待听。
巧 女 干娘待听？
王 氏 待听。
巧 女 爱听？
王 氏 爱听。
巧 女 干娘听着——
（唱） 干娘稳坐经堂中，
孩儿把话对你明。
昨日我由花园过，
庞氏嫂嫂在花园中。
三张高桌并垒起，
祈告空中过往神。
她骂干娘死了吧，
当家管理她一人。
她骂干娘双眼瞎，
疔儿害到当喉咙。
她骂干娘害肚瘟，
碗大疗疱满脯胸。
腰疽搭背斩头瘟，
里臁外骨遭麻风。
养汉精、没阴功，
然后又带破伤风。
王 氏 干女子！
巧 女 干娘！
王 氏 她骂干娘死了吧，相当家，万不能；她骂干娘双眼瞎，疔儿害到当喉咙，腰疽搭背斩头瘟，里臁外骨遭麻风；她骂干娘害肚瘟、碗大疗疱满脯胸，养汉精、没阴功，然后捎了个破伤风，哼！干女子。
巧 女 干娘！
王 氏 干娘从小在我那娘家下，当闺女的时候和那小伙子——哪有这么回事哩！
巧 女 她是咒骂干娘哩！
王 氏 当真？
巧 女 当真。
王 氏 是实？
巧 女 是实。
王 氏 哼！庞氏啊——我把你个贱人，你骂了我个恶诧，呀哼……（哭）
巧 女 干娘，不哭吧。你与孩儿倒腾去吧！
王 氏 你与干娘呱嗒半天，你还向干娘要东西不成？
巧 女 孩儿与你白叙话的不成？
王 氏 你要是要东西，比你庞氏嫂嫂咒骂干娘还伤心哩！
巧 女 干娘，你与孩儿倒腾去吧。
王 氏 你在这边站着，待干娘与你倒腾去。（取来些旧衣物）干女儿，你快拿上吧！
巧 女 这是什么衣衫？
王 氏 幼年是个氅儿，直到如今改成个袄儿了，拿去吧！
巧 女 孩儿告辞了，
王 氏 不远送了。（巧女出门，停住）
巧 女 啊，巧女好差！今日翻舌、明日料嘴，如今将舌翻下，我庞氏嫂嫂回来，干娘定要拷打与她，她要问何人言讲？一定说是我巧女，那就鞋匠家失火，把我的楦头也露了。不免二次回去嘱托的明明的。干娘、孩儿回来了！
王 氏 你好快的腿，送了又取来了？
巧 女 东西还在手里。
王 氏 为何去而复转？
巧 女 非是孩儿去而复转。你拷打与她，不拷打与她？
王 氏 骂的干娘心头起火，一定要拷打于她!
巧 女 她说谁对你言讲？
王 氏 我说巧女对我言讲。
巧 女 啊呀，我的干妈呀！
王 氏 大家看来吧，把我娃的裤带也崩断了——没有胆子你就敢翻舌？
巧 女 孩儿与你说话哩！谁与你翻舌哩？
王 氏 噢，学话和翻舌不一样，别人是翻舌哩，我娃是学话哩。依你之见？
巧 女 依孩儿之见：就说夜晚偶得一梦——
王 氏 哎，为大的寻那为小的不是，好有一比，
巧 女 比着何来？
王 氏 好比磨道寻那驴脚踪。
巧 女 此话怎讲？
王 氏 一寻就着。
巧 女 此计大妙！
王 氏 就依此计。
巧 女 无情庞氏实可恨，
王 氏 倒叫王氏挂在心。
巧 女 如今就回我家门。
王 氏 干女子！
巧 女 干娘！
王 氏 且看老身除祸根。
巧 女 干女儿告辞。
王 氏 不远送了。
巧 女 待说是庞氏呀庞氏，我叫你披麻戴孝去救火，引火烧身后悔迟。（巧女下）
王 氏 干女子回来，干女子回来。嘿嘿！把你个庞氏贱人，老身与你何仇何恨？为何背地咒骂老身一死？是我浑身无病，假装有病在身，看他个贱人来意如何？
（唱） 有老身恼在心，
骂声庞氏狗贱人。
老身与你何仇恨，
咒骂老身为何情。
浑身无病假装病，
看你贱人怎样行。
讲的好话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