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场
〔经堂。李翠莲上。
李翠莲 (唱) 适才离了上房中,
急急忙忙往前行。
迈步我把经堂进,
又见中梁面前存。
用手解下丝兰带,
丝兰带掛在中梁中。
李氏说罢吊上来,
梦梦昏昏不知情。(李翠莲上吊,举娃、赛囝上)

刘 林 言讲什么?

刘 林 快快放下来——嫂嫂苏醒——
李翠莲 (唱) 梦昏昏、梦昏昏,
梦梦昏昏不知情,
强打精神睁开眼,
原来二弟面前存。
刘 林 唉,嫂嫂,这就不是,我家长兄与你争吵几句,你就寻死上吊,你今一死也还罢了,撇下大的男、小的女,我家长兄本是富豪之家,一定要另娶一房妻小,娶上贤的妇人也还罢了;娶上不贤之妇,他要打你男、骂你女,难道说你不心疼?举娃赛囝,好好看守你娘。我去铺内告诉你爹知道。(刘林下)

李翠莲 二弟莫走,转回来,再与嫂嫂闲叙几句。唉——
(唱) 二弟他匆匆出了门,
李翠莲在经堂我好伤心。
刘员外回家来青红不问,
他骂我李翠莲下贱之人。
他打我骂我我不恨,
不该他说我有了私通。
在经堂打坏了神像金磬,
在经堂扯坏了八部真经。
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好夫妻成了窄路相逢。(举娃、赛囝打盹)
(白) 儿女呀,怎样了?

李翠莲 瞌睡了到上房去睡。

李翠莲 却是为何?

李翠莲 说是儿们呀,你们要铺就铺吧!
〔举娃、赛囝睡,起更。
李翠莲 耳忽听樵楼上更鼓所响,
拖上男背上女身无主张。
娘在世儿好比明灯一盏,
娘去世儿好比顽石弃道旁。
娘在世儿好比金钟响亮,
娘常敲娘常擦儿有风光。
娘去世儿好比破盆一个,
每日里泼污水放在门旁。
死亲娘娶继母大不一样,
我的儿到头来必受凄凉。
背地里打我儿红青紫伤,
对人前讲好话假装善良。
这经堂就好比森罗宝殿,
刘员外他好比五殿阎王。
那和尚他好比鬼头两个,
他拘我李翠莲命见阎王。(起二更鼓)
耳听的樵楼上二更鼓响,
思过来想过去无限愁肠。
二爹娘他将我错教错养,
恩养我十九春配夫刘郎。
刘员外他为我盖下经堂,
治经卷塑佛像暖我心房。
我每日在经堂潜心向善,
我每日在经堂诵经烧香。
金山寺走来了二位和尚,
他言说要化缘修缮庙堂。
李翠莲将金钗施与和尚,
也算是做就了好事一桩,
那和尚去到了我的铺上,
他要将那金钗倒换银两。
刘员外见金钗起了疑心,
急忙忙回家来细测端详。
我托上二冤家前去道谎,
谁料想那金钗在他手上。
我夫妻在经堂正然吵嚷,
铺中的王掌柜请他算账。
员外夫临起身对我言讲,
他叫我绳上死刀下去亡。
他叫我刀下死死在经堂,
我今一死也还罢,
一双儿女受凄惶。
左思右想难决断,
真让我李翠莲无有主张。(起三更鼓)
樵楼上打三更烛影晃动,
思在前想在后坐卧不宁。
刘员外做事太实心恨,(https://www.daowen.com)
打经堂毁佛像扯碎佛经。
毁佛像好一似要了我命,
扯佛经直令我心如寒冰。
打经堂就如同一场噩梦,
毁了我李善人一片真诚。
信佛人倒有了恶果报应,
想到此不由人心潮难平。(起四更鼓)
耳忽听樵楼上鼓打四更,
倒叫我李翠莲委屈难伸。
只因为将金钗施与佛门,
刘员外他骂我失了忠贞。
他让我刀下亡绳下自尽,
如不然一张休书赶出家门。
想到此不由我心酸难忍,
不由得泪珠儿流湿衣襟。
有心寻短见悬梁自尽,
小举娃和赛囝睡在罗裙。
我这里解罗裙急忙抽身,
猛然间想起大事一宗:
啊——翠莲好差!员外今日回到家下,与你争吵三言五语,你就要寻死短见,你今一死也还罢了,员外本是富豪之家,必然另娶一房。娶上贤的妇人也还罢了,要是不贤之妇,他要打你的男、骂你的女,一双冤家本是我夫妻自幼儿娇惯下的,难道说你不害心疼?自古常言讲的好,尘世以上有三不羞:官打民不羞、父打子不羞、夫打妻不羞。有这三不羞,我便不羞、我便不死!啊呀,刘全!我与你夫唱妇随,本是恩爱的夫妻,你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回的家来与妻争吵。你打妻、骂妻,为妻也不承恼;你不该打坏佛像、扯坏佛经;你还说我接僧送道、败坏门庭,叫我李翠莲到后来怎样为人?倒不如一死。(李翠莲犹豫不决、看着一双儿女)举娃儿,醒醒吧!哎呀,你快醒来呀!(推举娃,举娃不醒;又推赛囝女)赛囝女,看看娘吧!娘可要走了呀!唉——
(唱) 一双冤家睡得沉,
左叫右叫叫不醒。
刘员外、心太狠,
青红皂白也不分。
恶言恶语下绝情,
我今不死怎见人。
举娃、赛囝,儿呀——
母子经堂见一面,
再想见娘万不能。
大哭一声上了吊——
〔李翠莲上吊,刘全急上——“哈哈!”
刘 全 (唱) 吓得刘全掉三魂。
迈步我把经堂进,
善人悬在中梁中。
急忙我把善人放,
浑身上下冷如冰。
(白) 举娃,赛囝醒来——
(唱) 罢了,在经堂哭一声李善人,贤的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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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 全 (唱) 你今一死也还罢了,
撇下举娃、赛囝依靠何人、何人照管?
罢了——哭一声贤妻李善人,
早死的妻,
罢了妻——
再把善人哭几声。
哪里生来哪里死?
来到哪厢做鬼魂?
刘全正念心间事,
忽然一事想在心。
(白) 啊!善人一死也还罢了,二大人怪罪下来如何是好?待说是这——(刘林内:“啊哈!)耳听二弟一声咳嗽,不免将二弟唤来再做计议。二弟走来!(刘林内白:“来了——”上)
刘 林 长兄言讲什么?
刘 全 你家嫂嫂悬梁一死——
刘 林 哎——
(唱) 我家嫂嫂要上吊,
你在铺里不知道。
举娃赛囝把我叫,
我到铺里忙禀告。
只顾和人讲客套,
你还酸的不待尿。
钱重要、命重要?
银钱迷住你心窍!
昨日我就告知了你,
今天你才回家里。
如今嫂嫂她一死,
我看你后悔不后悔。
真正是个唯利是图、无情无义,一堆臭狗屎!
刘 全 唉!事已至此,你就不要数落了。赶快与为兄拿一主张!
刘 林 拿一主张,那天我输了两吊钱,我问你借两吊,你再三再四地不肯;我家嫂嫂死了,你叫我与你拿一主张,我是无有主张。
刘 全 你与为兄拿一主张,为兄此后好好待你。
刘 林 好好待我?
刘 全 正是。
刘 林 这人死不能复生,将我嫂嫂尸首用火化了吧。
刘 全 一世行善,岂肯火化?
刘 林 七十二葬,火化为上葬。
刘 全 你说化得?
刘 林 化得。
刘 全 举娃、赛囝退后,二弟点火!
(唱) 二弟点起无情火,
倒叫刘全痛心上。
用火焚化李善人,
可怜她落下如此下场。
啊哈!李善人,贤的妻,罢了、妻呀——
〔刘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