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军无法回避的登陆地段
在犹他海滩东南约25 千米,位于科唐坦半岛南端维尔河口到贝辛港之间,海岸线的地势就开始陡然上升,形成了一处被当地人叫做“拉科特杜卡尔瓦多斯”的高地,这个拗口的名字源自1558年西班牙无敌舰队的“萨尔瓦多”号风帆战舰在此触礁沉没。在这个高地陡峭的悬崖下是一片长约9 千米的新月形海滩,经过几百年的岁月侵蚀和海潮冲刷,海滩上的沙子都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大大小小的砾石,这片海滩在当年盟军的登陆计划里就叫“奥马哈”滩头——如今已经是所有对诺曼底登陆、对第二次世界大战有所了解的人们耳熟能详的名字了。
海滩是硬质沙地,上面筑有高耸的鹅卵石堤岸,后面是大片沙丘、草地、树林。在三四十米高的峭壁下方有5 条被海水常年冲刷而形成的深谷,深入内陆大约1 600米,成为从海滩通向内陆的天然出口:第一条盟军代号为D-1,通往维耶维尔村;第二条盟军代号D-2,通往圣洛朗村;第三条盟军代号E-1,通往海滩上的高地;第四条盟军代号E-2,通往科勒维尔村;第五条盟军代号F-1,是一条乡间土路。海岸边的3 个小村子——科勒维尔村、圣洛朗村和维耶维尔村,村民的房舍都是用厚石砌成,村子四周都是一片田野,田间土埂上长满了小树,这就是诺曼底地区特有的树篱地形,易守难攻。
而这片海滩最特殊的就是潮汐,每天早晚两次潮汐,涨潮时海水会迅速漫过400 米宽的滩涂,高潮和低潮之间的平均落差几乎有7 米,这样的潮汐对于登陆作战来说,简直和梦魇无异。所以盟军根据这一潮汐特点,将第一梯队O 编队的登陆时间选在了早上涨潮时登陆,以便登陆艇能够借助潮水尽量深入海滩,而下午涨潮时则是后续梯队B 编队的登陆时间。不过,对于负责清除海滩上的障碍物、爆炸物的战斗工兵和海军爆破小组来说,任务就很艰巨了,他们在涨潮前只有半小时的时间来清除障碍物和爆炸物,为登陆部队开辟通道。

▲德军海岸防御工事内部。

▲看似平静却暗藏杀机的奥马哈海滩。
美军第5 军军长伦纳德·杰罗少将建议是在夜晚退潮时发起登陆,这样战斗工兵和海军爆破小组就能在火力准备前有足够时间从容清除障碍物,他的建议得到了下属各师师长和海军O 编队司令约翰·霍尔少将的支持,但是艾森豪威尔、蒙哥马利和布莱德雷反对,因为这样在奥马哈的登陆就要比其他四处滩头要早好几个小时,从整个登陆的大局来看,显然是不可取的。布莱德雷认为杰罗之前没有指挥大兵团作战的经验,他能担任第5 军军长完全是因为他和艾森豪威尔的私人关系,所以他对杰罗不大放心,这才特意亲自坐镇O 编队,以便及时掌握奥马哈海滩的情况。不过杰罗还是有点头脑的,他就很担心空军的轰炸和海军的舰炮都无法有效摧毁德军防御体系,即便艾森豪威尔向他保证将“得到有史以来最猛烈的火力支援”,他还是放心不下,他就曾对参谋长巴兹尔·哈特坦表达了“我们的计划是否充分考虑了意外情况”的担忧,最后的事实证明杰罗是对的。
德军在奥马哈海滩的防御是所有5 个登陆滩头中最强的,德军充分利用有利的自然地形构筑防御工事:这里几乎是天然的防御阵地,是一处狭窄而封闭的战场,两翼很难进行包抄,所以只能正面强攻这样难以逾越的天然屏障,而所有的防御工事都修建在峭壁的陡坡之上,能够一览无遗地俯瞰整片海滩。
从低潮线到高潮线之间设置了3 道障碍物,总共有3 700多个障碍物,而且障碍物上挂满了地雷。在卵石堤岸上筑有混凝土堡垒,在堡垒前有蛇腹形铁丝网和地雷,5 条深谷通道的出口都用地雷和钢筋水泥障碍物完全封死。

▲德军工事遗址。
在这段海滩上有85 个机枪火力点,比英军3 个登陆滩头上的机枪火力点的总数还要多,平均100 米就有一个机枪火力点,完全无死角覆盖了整个海滩。再加18 个反坦克火力点、6 个火箭炮发射井和4 个炮连,所有这些火力点都能对海滩进行平射和俯射,部署在峭壁上的88毫米炮更是能够纵向覆盖整个海滩。海滩上的每一寸地方,每一块砾石都已经精确测绘过,战端一开,这里必然会成为杀戮场。德军还修建了地下通道,将海岸防御工事和地下营房、弹药库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完备的防御体系。

▲德军海岸防线上的重炮。
另外5 条通道是德军防御的重中之重,建有35 个碉堡和8 个大型地堡,用固若金汤来形容也毫不过分。而且这些工事前面都有混凝土防爆屏障,既能挡住射来的炮弹子弹手榴弹,还能起到隐蔽作用,所以盟军的空中侦察都没能发现这些防御工事的准确位置。而且德军还特别规定炮连必须使用无烟无闪光的火药,并严禁使用曳光弹,所以即便开炮射击,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也很难被发现。
《纽约人》周刊的战地记者利布林在D日几天后曾登上奥马哈海滩的峭壁,他对德军的防御工事印象深刻:“堑壕深而狭窄,迂回曲折,在海滩上的任何位置都会遭到几个方向的交叉射击。而这个防御体系的重点,指挥所和迫击炮阵地都有混凝土工事保护,指挥所和守备部队的营房都设在地下8 米处——这就是另一个马奇诺防线!”

▲诺曼底海滩上的德军工事。

▲奥马哈海滩D日战斗示意图。
德军第352 步兵师

▲德军第352 步兵师师长迪特里希·克莱斯。
在很多资料和书籍中都把驻守奥马哈海滩的第352步兵师称为德军“富有作战经验的东线师,是由经过战火洗礼的具有顽强战斗力的士兵组成的”精锐部队,其实,完全不是这样。
第352 步兵师于1943年9月在法国圣洛组建,师长为迪特里希·克莱斯中将,兵员主要来自三部分,第一部分少量骨干来自刚刚从东线战场撤下来的第321 步兵师,这些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约占总兵力的20%;第二部分是东线战场上的苏军战俘,大部分是乌克兰人、白俄罗斯人和格鲁吉亚人,还有少数朝鲜人,也就是“东方营”,这些人最早是为了修建大西洋壁垒,后来因为德军后备兵员日益枯竭而被编入352 师,约占总兵力的30%;第三部分是来自德国本土的新兵,几乎全是20 岁上下的年轻人,约占总兵力的50%。
从兵员组成上来看,352 师显然算不上是精锐部队。而且352 师组建之后由于当时德国军需物资已经十分短缺,连维持部队日常训练的物资都不能满足,使得352 师的训练严重不足,至1944年3月为止,全师官兵只进行过3 次实弹射击、2 次手榴弹实投。3月以后,物资短缺的情况有所改善,但352 师又被派去修筑大西洋壁垒,士兵们每天花在修筑工事上的时间高达9 小时,而用在战备训练上的时间还不到3 个小时,因此直到D日,352 师并没有完成规定的训练科目。
352 师是按照德军1944年型师的编制标准,全师总兵力1.3 万人,下辖3 个步兵团、1 个炮兵团以及一些师直属单位。(https://www.daowen.com)
在1944年6月6日时352 师的部署情况是:
第914 掷弹兵团(辖2 个营),负责防御奥马哈海滩的左翼;
第915 掷弹兵团(辖3 个营),驻巴约,作为第7 集团军预备队;
第916 掷弹兵团(辖2 个营),1 营加强给第726 掷弹兵团,2 营作为师预备队;
第726 掷弹兵团(辖2 个营,原隶属第716 海防师,划归352 师指挥),负责防御奥马哈海滩的右翼;
第352 炮兵团,负责火力支援(辖9 个105 毫米榴弹炮连共36 门,3 个150 毫米榴弹炮连共12 门,每门105 毫米榴弹炮225 发炮弹,每门150 毫米榴弹炮150 发炮弹);

▲第352 师师徽。
师直属反坦克营(装备14 辆“貂鼠”自行反坦克炮、10 辆lll 号突击炮和9 门37 毫米反坦克炮)。
诺曼底登陆战其实是352 步兵师参加的第一次实战。在诺曼底登陆战中,尽管352 师给美军造成了很大伤亡,但自身也损失惨重,至6月16日伤亡超过3 000 人,至7月30日,全师每个建制营剩下的战斗人员都已不到100 人,基本丧失了作战能力。
此后,352 师残部和266 师、275 师、343 师、353 师等师的残部整编成了一个新的师继续在圣洛附近与盟军作战,直到8月被盟军彻底歼灭。1944年9月,德军又重建了第352 步兵师,不过番号改为第352 人民掷弹兵师,后来又改成第581 人民掷弹兵师,参加了阿登反击战,战役结束后退入丹麦和德国交界处,得到德国海军补充的兵员后再度开赴前线,结果在进军途中遭到美军第80 步兵师的截击,部分被歼,部分溃散,从此退出德军作战序列。
对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军部队有所了解的人都清楚,不算党卫军的话,在国防军中只有装甲师和番号比较小的少数几个步兵师才称得上精锐部队,像352 步兵师番号这样大,又是在战争后期组建的新部队,哪里能算什么王牌军,充其量不过是德军的二流部队,之所以被吹成精锐部队,只不过是美军给自己找台阶,因为美军在奥马哈滩头的损失实在太惨重,如果对手是不堪一击的杂牌部队,失颜面是小,影响士气的后果更严重,以后遇上德军一流精锐部队还怎么打啊?因此把352 师“捧”成精锐王牌,反而能说明自己部队的英勇顽强,激励士气,淡化惨重损失的负面影响。不想美军的这一伎俩却以讹传讹,让很多人都以为352 师是德军的精锐王牌了。
守军方面,在5月中旬隆美尔就将原来驻扎在圣洛的第352步兵师调到了诺曼底地区,352师的914 团和916 团部署在奥马哈,915 团在巴约作为第7 集团军的预备队。原来在奥马哈的716 海防师的726 团划归352 步兵师指挥。但盟军对德军的这一调动并没有及时发现,直到6月4日才得到情报,但已经为时太晚了。幸运的是,在登陆开始前,由于盟军的大规模空降,迫使德军将在奥马哈的352 师726 团调去搜寻盟军伞兵——实际上只有假人伞兵和少数失散伞兵,这样在奥马哈海滩的德军实际上只有一个团,否则盟军的损失很可能还要大。

▲正向海滩驶去的坦克登陆艇。
盟军之所以选择这里登陆,是因为从维尔河口到阿罗门奇之间32 千米长的海岸线,只有这段还勉强可以登陆,其余地段都是悬崖绝壁,根本无法登陆。而且这里位于美军犹他海滩和英军的登陆海滩之间,位置非常重要,只要盟军在奥马哈海滩登陆成功,就能将美军和英军的登陆滩头联成一气,不然的话,就只能是两段互不相通的孤立的登陆滩头,所以奥马哈海滩在整个诺曼底登陆的5个登陆滩头中可以称得上是锁钥重地,即使德军在这里防御十分坚固,也必须在这里登陆。德军也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如果要在诺曼底登陆,那么这里必然就是一处至关重要的登陆滩头,所以才在这里修建了整个诺曼底地区最坚固的防御工事。
6月6日3 时,O 编队到达换乘区,当时海面上风力达到5 级,1.2 米高的浊浪翻滚,所以有10 艘登陆艇刚一下水就立即翻沉了,这10 艘艇上的300 名士兵全部落海,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挣扎,最后只有大约一半人获救。其他没有翻沉的登陆艇也好不到哪里,海水一浪接一浪打进艇内,将艇上的士兵都淋了个透湿,而且因为风浪大,几乎所有的士兵都晕船了。

▲“谢尔曼”两栖坦克。

▲奥马哈海滩东段示意图,截至6月6日中午。

▲B-26“掠夺者”轻型轰炸机负责直接航空火力准备。
5 时20 分,完成换乘的登陆艇开始向海岸进发。
在西段伴随29 师116 团上陆的32 辆“谢尔曼”两栖坦克由坦克登陆艇在距离海岸3海里(约5 400 米)处放入水,这些两栖坦克入水才几分钟就有27 辆沉入海里,有33 名坦克兵因此而丧生。当坦克登陆艇上第一辆坦克刚驶出登陆艇就像“跌入池塘的蟾蜍”那样直接沉入了水里,但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还是紧接着入水,实在是执行军令太过刻板了。在标示安全航道的控制艇上的斯科特·鲍登上尉看到这一幕不禁大为心痛:“在这样大的风浪里让坦克在水面行驶这么长的距离,实在太愚蠢了!”成功登岸的5 辆中2 辆是由于坦克车长的驾驶技术过硬才劈波斩浪驶上了海滩,另外3 辆则全靠了坦克登陆艇艇长迪安·罗克韦尔上尉的决断,他看到第一辆坦克一入水就沉没了,立即命令关起艇首门,将其余3辆坦克直接送上了海滩。
在东段伴随第1 步兵师16 团上陆的32 辆“谢尔曼”两栖坦克情况比西段要好得多,因为发现海面上风浪太大,所以坦克登陆艇经过请示后不放坦克入水,而是直接送上海滩,但这样一来,时间就比原来坦克泅渡上陆要早得多,所以靠近海岸后,坦克登陆艇就只能在岸边转圈,等待步兵登陆艇。这时德军岸炮就开火了,有2 艘坦克登陆艇被击沉,艇上8 辆坦克也随之损失。
5 时50 分,由2 艘战列舰、4 艘巡洋舰、12 艘驱逐舰组成的舰炮火力支援舰队开始舰炮火力准备,由于担心霍克角德军岸炮威胁,所以这些军舰都只是在较远距离进行炮击,准确率很低,而且舰炮射击只有40 分钟,几乎没有什么效果。
更糟糕的是盟军在登陆前的火力准备中,最初为达成战术上的突然性,在预先航空火力准备时就有意没有对奥马哈地区进行轰炸。直到当天早上6 时,由480 架B-26“掠夺者”轰炸机对德军防御阵地进行直接航空火力准备,投弹达1 285 吨,但当时云层又低又厚,飞行员怕误伤己方部队,故意延迟30 秒投弹,结果1 285 吨炸弹都落在5 000 米外的内陆。所以德军的防御工事和火力点绝大部分都完好无损,那么等待登陆部队的厄运就可想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