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后记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译后记

如果需要为这份译文说些什么,那么译者首先要表达的是一种不安。这是我初次正式翻译学术著作,学力有限,精力有限,语言功力也有限。尽管这项工作的绝大部分是在小心谨慎中完成,对于大部分已有定译的术语沿用了固有的译法,遇到生疏或存疑之处也进行了反复查证,并出于方便读者的目的,为原文中部分未注明出处的引文补上了出处以及可参考的译本信息,但由于前述的种种局限性,仍然会留有一些有待修正和完善的地方。做这样的说明,是为了提请读者留意到这一点,以便排除译者可能带来的影响因素,更好地把握作者的原意,同时也希望各位前辈和学友慷慨赐教。

这本书是9卷本《洛维特文集》的第8卷,包含了洛维特在1932年到1969年间的10篇文章,其中篇幅最长的文章为整本书贡献了标题。但书中涉及的思想家不仅限于海德格尔,而是围绕着生存哲学的来龙去脉,谈到了19世纪到20世纪欧洲大陆的众多思想家,因此本书的副标题是“哲学在20世纪的地位”。在正副标题中直接产生呼应的,是“贫困时代”与“20世纪”。此前的很多世纪中,哲学差不多总是某些固定的东西之间的传承、交锋、进展与深化,其地位虽有起落沉浮,但并无颠覆性的变化。在西方思想传统的起点,它曾是“一切科学的女王”;在作为神学之婢女的时代,它可以成为给神学提供养料的乳母;当它逐渐变成“受到驱赶和遗弃的老妇”,又在德国观念论中迎来了一个新的巅峰。哲学本身的地位之真正成为问题,用洛维特的话说,是在黑格尔对这个思想传统的“完-结”之后。在

19世纪到20世纪之间,科学技术、社会生活、国家政治以及个人内心都发生了重大的转折,哲学不得不对这一切作出回应。海德格尔是进行这项工作的代表性人物之一。

在海德格尔的学生中,洛维特是比较特殊的一位。一战期间他自愿从军,身负重伤被困于战俘营,归国后成为胡塞尔和海德格尔的学生,获得教师资格不久即面临纳粹上台。由于犹太身份,他先后前往意大利、日本、美国,在二战后受伽达默尔邀请回国任教。不管在学生时代还是数十年后在纪念海德格尔70、80寿辰的场合里,洛维特一直都没有“消停”,他持续地在学术本身——而不是道义和情感——的范围内对海德格尔进行质疑。海德格尔曾在信中抱怨这名学生的质疑是情绪化的胡闹,最多不过十年,但洛维特持续地质疑了四十余年,而且恰恰是摆脱了情绪的。他对海德格尔所表述的思路、提出的概念以及采用的语言进行了全面细致的考察,并且达到了我试图称之为“探伤作业”的层次。正如对一个外表完好无损的物体进行探伤意味着不对其进行切割和破坏而去探查其内部的裂隙,洛维特采取了一种深入而不介入的客观视角,只是指出海德格尔思想的困难之处以及他加以应付的技巧而已。正如洛维特所言:“我们在以海德格尔质疑海德格尔的尝试中进行活动,因此并不从外对他加以批判,然而也不在海德格尔本人作为唯一本质的维度内,当然也没想说,我们想在其中活动就能在其中随便活动。”

这不同于外部的反驳与瓦解,也不同于海德格尔本人解读其他思想家时曾经采取的方法。洛维特指出了海德格尔在对哲学文本的阐释上的“无关联性”“任意性”以及“粗暴性”,说“他的解释活动实际上逾越了一切对有典可稽的东西的说明”,并以海德格尔对尼采的解读为例佐证了这并非无稽之谈。与海德格尔的做法截然相反,洛维特在本书中展现给读者的不是思想家洛维特,而是思想家海德格尔;不是“粉丝信徒”所“着迷”的海德格尔,也不是那些难以与他抗衡的反对者所“厌恶”的海德格尔,而是“贫困时代”中的海德格尔。同时得到展示的,还有哲学在这个时代的地位。

北京大学哲学系博士研究生文晗对本译文进行了全面而细致的校阅,为译文的进一步完善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彭 超

2015年6月(https://www.daowen.com)

HEIDEGGER - DENKER INDÜRFTIGER ZE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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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Karl Löwi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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