奠基

李志忠

一九四三年春天，附中到达延安，又奉命开赴陇东合水县与先期到达的陆中合编为抗大七分校。不久附中男同学编为二大队，于七月进驻华池县豹子川。当时我在队上学习，本文就是对豹子川这段学校生活的回忆。

一、建校

豹子川是一条比较大的山沟，荒山野岭，灌木和荆棘丛生，蒿草没膝，很多野兔、雉鸡出没其间。整个山川给人以荒凉之感。当时的同学曾编过这样的顺口溜：“豹子川，好荒凉，几十里，没村庄。雉鸡‘咯咯’叫，野兔遍地跑，磷光闪鬼火，狼嚎惊梦乡。”我们大队就选在地形比较开阔、水源充足的张家岔扎了营。在山脚、河边、树下搭起了窝棚，黄昏燃起了堆堆篝火，欢声笑语冲破了豹子川的沉寂。

建校的首要任务是解决住房问题。陕甘黄土高原，土壤黏性很强，具有挖窑洞的好条件。我们在群众的指导下，先切窑面，而后掘进。但是土质坚硬，挖起来非常吃力。大家双手磨起了血泡，结满了老茧。镢头磨得秃短了，刮土板也不断修补更新。经过三个月的艰苦奋战，我们完成了挖窑任务，窑洞安上门窗就成了漂亮的住室。拱形的窑顶，光滑的墙壁，宽大的门窗，冬暖夏凉，真是既经济，又便当。在向阳的山坡上，呈现出排排整齐的窑洞，层层叠叠，鳞次栉比。到了傍晚，山上山下，灯火闪耀，俨然像一座城镇。此时有的同学又做了如下描写来表达建设后的情景：“田在山坡挂，牛羊屋上行，夜晚灯辉映，宛如楼上楼。”秋末初冬，各队的伙房、食堂、俱乐部，大队的操场等相继完工。桌椅等生活设施也逐渐齐备，营区、场地基本配套，学校初具规模。自己烧的木炭，生产的土豆、萝卜、白菜堆满了仓库，牛羊成群，肥猪满圈，连队的生活也得到了很大改善。(https://www.daowen.com)

建校劳动是艰苦的，但建校后的情景却令人陶醉。劳动使我们懂得了它的意义，看到了集体的力量。当第一次享受到自己的劳动成果时，我们感到无比兴奋和喜悦。几个月前，豹子川还是人烟稀少的荒凉之地，如今展现出的景象，伴以清脆的军号声、嘹亮的歌声，豹子川沸腾了、变样了。

二、生产

国民党反动派对陕甘宁边区长期的经济封锁，给我们带来极大的困难。为了发展经济，保障供给，毛主席发出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伟大号召，边区军民很快就掀起了大生产的高潮。

一九四四年春，积雪仍覆盖着大地，我们就投入了生产备耕活动。铁工组、木工组忙于加工生产工具，先遣人员最先到开荒区，选住处，搭窝棚，丈量划分土地，储备柴粮。三月初，各队即进入开荒地区。因为同学们年龄较小，上级给予照顾，下达的生产任务是低于一般连队的。我们开垦的多是长期生荒山坡地，由于条件所限，生产方式很原始：先放火烧荒，再用镢头开荒打土块，撒上种子，中间锄一两次草，就等待秋收了。收割后脱粒是靠连枷打或赶上牛群去踩，生产工具的落后是要靠加倍劳动来补偿的。开荒之初，春寒未消，镢头砍在冻土上，震得虎口出血，双臂疼痛。随着播种季节的逼近，劳动紧张的程度越来越高。我们经常是鸡叫两遍起床，东方未晓就上了山，星月升空的时候，才回到营地。劳动伊始，极度的劳累引起全身疼痛，两臂肿胀，饭吃不下，夜不能眠，体重下降，但大家在革命英雄主义的号召下，没人叫苦，更不甘落后。我们提出“坚持就是胜利”的口号，把吃饭当作任务，再累也要坚持就餐，睡前坚持要用煮热的花椒水敷臂烫脚，以减轻疲劳。高强度的持续劳动，锻炼了我们的筋骨和意志。垦荒成绩不断提高，从开始的日垦三四分地逐渐增长到七八分，不少同志还突破了一亩大关。每天收工前，队里丈量统计，检查质量，表彰先进，激励大家不断去刷新纪录。有时大队集中劳动能手进行开荒比赛，山坡上银锄挥舞，你追我赶。我们队里田博良同学，使用加宽的镢头，垦荒成绩遥遥领先，获得“校劳动英雄”的光荣称号，受到了嘉奖。劳动能手受到大家的尊敬，得到了应有的荣誉。特别是秋收时，金黄的糜谷堆成山，更使人感到欣慰。秋粮除自给外，还有不少余粮，胜利的喜悦确实令人兴奋。

衣、食、住是人类生活的基本的需要，我们打出了窑洞，生产的粮食丰收，但穿着上也还有些困难。边区土地贫瘠干旱，气候冷不能种棉花。为了御寒，上级发给每人一些粗羊毛线，织毛袜子和手套。但羊毛絮进棉衣棉被之后，不几天就滑到衣被底部，不得不拆开重新缝补。遇到阴雨天或潮湿气候，衣被中便发出羊毛的膻臭味。但我们懂得今天的吃苦，正是为着更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