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场
〔黄昏。气氛略显凄凉。
〔病榻上的努尔哈赤缓缓起身，神情沮丧。
努尔哈赤 （唱）叹人生苦短英雄气更短，
病沉疴我已到大限之年。
袁崇焕一箭之仇未得报，
家国事伏危机难以顾全。
八贝勒议政制隐藏凶险，
争汗位定会开杀戮之端。
多尔衮年纪小难挑重担，
代善他甘庸碌苟且偷安。
只有那皇太极精明强干，
城府深难猜透令朕胆寒。
思往昔虑来日愁眉难展，
见钺斧更使我意乱心烦……
〔德因泽与多尔衮上。
德 因 泽 汗王，多尔衮来了。
努尔哈赤 快，快过来，让朕好好地看看你。哈哈，一个
月不见，越发的英武了。
多 尔 衮 父王，您好些了吗？
努尔哈赤 好多了，好多了。
多 尔 衮 一定是额娘的祭祀灵验了！
努尔哈赤 什么祭祀？
〔多尔衮跪地。
多 尔 衮 父王，自父王有病以来，额娘天天在冷宫里祭拜堂子，祈求天神佑父王早日康复。这是额娘写的祭文……（呈上）
〔阿巴亥画外音：“天父在上仔细听，你的儿子在病中。后金臣民多拜上，祈盼汗王早康宁。愿以妾身换王命，天父、天父快显灵。”
努尔哈赤 “愿以妾身换王命……”阿巴亥！
〔德因泽跪地。
德 因 泽 汗王，臣妾冒死请奏一事。
努尔哈赤 讲吧。
德 因 泽 王后是个贤德之人，她的心一直在汗王的身上。你们是结发夫妻，纵有一念之过，也并非全是她的过错，自古论事不论心，汗王，都怪奴婢当年多嘴。汗王看在三个幼子的分上，复立她王后之位吧！
多 尔 衮 父王，额娘天天以泪洗面，她日夜都在惦念着您。额娘一直崇敬父王，从小就教导我们一定听父王的话。父王，看在我两个幼弟的分上，您就赦免了额娘吧！
努尔哈赤 起来，你们都起来。（沉思）好吧，德因泽，这件事你去办吧。
德因泽 谢汗王！
努尔哈赤 多尔衮，你也陪九额娘回去吧。
多尔衮 谢父王！
〔二人下。努尔哈赤神色已然开朗。
〔阿敦上。
阿 敦 汗王，皇太极率众贝勒求见。
努尔哈赤 哦……让他们进来，不，只让皇太极进来。
阿 敦 皇太极进见。
〔皇太极上。
皇 太 极 （唱）父汗他病沉疴我心如焚，
来清河急探望是为后金。
大丈夫忙运筹岂能久困，
盼来日起蛰龙雷震乾坤。
儿臣皇太极拜见父汗，愿父汗早日康宁！
努尔哈赤 皇太极，你说，我不会死吧？
皇 太 极 父汗，儿臣只愿父汗早日康宁，也好料理国事。
努尔哈赤 一切都是天意！皇太极，我的儿子！
（唱）你心怀鸿鹄志有识有胆，
朕身后皆由你无须赘言。
千叮咛万嘱咐桩桩件件，
自家人再莫开杀戮之端。
八贝勒议政制不能改变，
相残事多出自一手遮天。
朕一生子女多大大小小，
长与幼俱多是骨肉相连。
（伤感地抽泣着）
皇 太 极 （唱）老人家言犹未尽先伤感，
人将去语也善果不虚传。
此刻间我必须直言相谏，
治国政岂能容情感纠缠。
父汗，儿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https://www.daowen.com)
努尔哈赤 讲出来，讲出来……
皇 太 极 （唱）八贝勒议政制内藏凶险，
兄弟们势均力敌虎视眈眈。
一旦间父汗你撒手不管，
群龙无首定会起祸端。
倘若是王后她穿针引线，
难免我弟兄间骨肉相残。
努尔哈赤 （唱）皇太极一番话唇刀舌剑，
王后事却叫我左右为难。
我若是将王后原罪赦免，
恐日后将引起不测祸端。
我若是赐死王后将我伴，
舍下那三幼子此心难安。
皇太极呀！
（唱）阿巴亥是女流难成祸乱，
你为何却对她苦苦纠缠？
皇 太 极 （唱）非是我不相让把她纠缠，
阿巴亥与代善藕断丝连。
倘日后他二人重温旧愿，
父汗你九泉之下怎心安？
不赐死阿巴亥祸患无限，
父汗啊！（唱）
切莫要心慈手软放虎归山……
努尔哈赤 皇太极，朕已赦免了阿巴亥，复立了她的王后之位！
皇 太 极 也好！父汗宽恕了她，让她以王后的名分归天，那会更体面一些的。
努尔哈赤 皇太极，你该记得褚英死后，我曾对天发誓，再也不在亲人之中开杀戮了……
皇 太 极 可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是，舒尔哈齐也是你的骨肉同胞，还有他的儿子。我更记得你是怎么杀死了他们……
努尔哈赤 皇太极，你……你就不能多一些宽容吗？我老了，我不愿意再见到自己亲人的血，不愿意……
皇 太 极 父汗，你宽容的是隐患，宽容的是阴谋，宽容的是兄弟间的流血，宽容的是你的耻辱……
努尔哈赤 皇太极，你难道就不为你的三个幼弟想一想吗？他们是需要有人照顾抚养的孩子呀！
皇 太 极 父汗，我们几个弟兄，有谁不是在襁褓中就失去额娘的？
努尔哈赤 皇太极，你，你骨子里为什么比冰雪还要寒冷，为什么如此残忍，如此险恶？
皇 太 极 父汗，唯大恶才是大善，这是儿臣从父汗身上学来的。你不以为无情是一种力量吗？父汗十三副铠甲起兵统一女真、建立后金，哪一步不是伴随着冷酷和残忍？我叔父当年欲想和你分庭抗礼，父汗为了大业不是把他剪除了吗？大阿哥褚英，向你的权力挑战，弄得众叛亲离。为了申明法纪，为了安扶社稷，父汗不是忍痛把他斩于沙场了吗？父汗常常教训儿臣，要有君临天下的雄心大志。自古及今，江山百代，唐宋元明，崛起之君不可胜数，父汗，君子之道岂能为小仁而废大义，岂能为亲情而废社稷……
努尔哈赤 皇太极……（感到震惊）皇太极！
皇太极 父汗。
（唱）后金国本是你一手创建，
几十年福祸事尽在眼前。
想当年叔父他携子移居欲背反，
父汗你幽弟杀侄全不念同胞骨肉情相连。
现如今又是外有强敌内有患，
正期待大英雄立地擎天。
父汗啊，你也曾一身谋略一身胆，
今为何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优柔寡断、藕断丝连？
努尔哈赤 （暴怒）皇太极，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你居然敢在我的面前指指点点，你可知我一息尚存，还是一国之汗！你以为你的羽毛丰满了吗？我现在就可以剪除你的羽毛！你以为我老了吗，以为我就日暮途穷了吗？
皇 太 极 父汗你最喜欢犯颜直谏的人，儿臣以为行大孝者，不是唯唯诺诺、唯命是从，而是安祖庙、定社稷、成大业、敢于君临天下之人！
努尔哈赤 你给我滚开、滚开，给我滚开……
〔皇太极走下。
努尔哈赤 回来……
〔皇太极站住。
努尔哈赤 滚！
〔皇太极下。
努尔哈赤 来人哪，来人……来人，我努尔哈赤是爱新觉罗的后代，没有人能战胜我，没有人能战胜我努尔哈赤！来人哪……
〔阿敦手捧文房四宝默上。
努尔哈赤 阿敦，你……
阿 敦 汗王，顺承天意吧……皇太极深孚众望……
努尔哈赤 朕知道……朕早就知道……放下吧……朕这心里不是个滋味呀……阿敦兄弟，想我努尔哈赤威武一生，惊天动地，老来落得个如此凄凉……这滋味……你看那皇太极在他老态龙钟的父汗面前那个神气劲儿……朕真的就老了吗，朕真的就不行了吗？阿敦兄弟，去把朕的佩刀拿来……
〔阿敦从刀架上拿下佩刀递给努尔哈赤，努尔哈赤深情地把刀拔了出来，泪水湿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努尔哈赤 ……大业未成壮士老……不，朕不老，朕的宝刀永远不老，朕的铁骑永远不老……（舞刀，突然僵住，佩刀落地）
〔一声延长的宝刀落地声在空中荡响。
阿 敦 汗王，汗王！
〔一束烛光渐渐地灭了。
〔一个永恒的停顿。
〔凄凉的琵琶声响起。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