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地防御(一)
山地地形对作战的影响也很大。山地能减缓军事行动,所以对防御有利。但是我们的研究不局限于山地范围,由于得出的一些结论与普通结论有所区别,因而需要深入分析。
我们先讨论山地防御的战术方面,后面再深入至战略考察。
一支配置在放哨中的纵队在山路上行进时会遭遇各种困难;但它的正面可以以陡峭的山坡作掩护,以山谷为依托能获得强大的力量。这也是普遍认为山地防御有巨大的效果和力量的原因。但由于武器和战术特点的限制,它并不利于主力部队去利用这一效能和优点。
一支纵队奋力登山,炮兵和辎重兵负荷沉重;每有损耗就会引发连锁效应,士兵们苦不堪言,怨声载道。此时一支几百人的敌军出现都会导致全线崩溃。这正是历史学家们所表述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真实写照。但是熟悉战争的人都知道,山地行军与山地进攻几乎毫无关联,所以仅从山地行军的困难就推出山地进攻的困难更大,无疑是错误的。
因为缺少经验,这种错误结论的得出甚至影响曾经的军事艺术。在历史的某个阶段,山地作战对于有无经验的人来说都是比较罕见的。三十年战争之前,战斗队形纵深大、骑兵多、火器不完备,所以很少利用险要地形。正规的山地防御很难形成。直到战斗队形散开、步兵及火器成为军队主导元素时,人们才想到利用山地。到18世纪中期,山地防御才被普遍运用。
还有一种看似能加强山地防御强大的理由,即一个小型的防哨配置在崎岖的山地,就可获得强大的抵抗能力。甚至有人认为只要把这种防哨兵力放大就能使一个营起到一个团的作用,一座山起到一条山脉的作用。
可以肯定,在山地,纵队占据有利地形,就可以获得额外的力量。如果一支小部队在平原上碰上几个骑兵连则注定失败,能逃脱就算幸运了。但如果同样一支部队在山地上,却能对抗一大支军队,使对方不得不严阵以待。至于一支小部队如何凭地形优势阻敌、寻找侧翼依托点及占领新地就是战术上的问题了,通过经验可以得到解决。
法军胸甲骑兵
胸甲骑兵最早出现于15世纪后期的欧洲,主要活跃在16世纪中期至20世纪初的欧洲战场。17—18世纪的欧洲大陆各国都有胸甲骑兵的建制,唯有英国是在滑铁卢战役之后才引入胸甲骑兵的。胸甲骑兵的明显特征是装备有胸甲,然后是马刀和火器,其中胸甲能对步枪枪弹有一定防护效果,有效提高骑兵的生存能力。
因此,当若干个强力的防哨并列配置时,就会形成坚不可摧的正面。在此情形之下,只要保障自己不被敌人迂回即可。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就是要向左右延伸正面直到获得依托点或正面宽度能保障自己不被包围。山地较多的国家愿意采用这样的配置,因为可以这样配置的山地数量众多,而且一个比一个符合。以致不确定该将防线延伸至何处。于是只好在一定宽度的正面用小部队防守所有山口。这些独立的防哨之间地形崎岖,难以通行,因此显得坚不可摧。此外,还须利用少量步兵营、炮兵连和骑兵连应付阵地的意外情况。
历史确实如此,而且,人们至今仍未摆脱这种错误。
中世纪以来,随着军队人数的增加,以及战术的同步发展,使人们用上述方法来利用山地。
山地防御的最大特性是它的消极性,军队之所以选择山地防御,是因为尚未达到机动状态。军队的人数逐渐增多,配置也在加强,形成了正面宽、纵深小的横队,因此很难被迂回。这种横队的特点在于编组和配置十分复杂,使得运动难以进行。配置横队如同安装复杂的机器,用时过长,无疑是浪费时间,容易错失良机。现在的会战计划内容很多,而之前的会战计划几乎只包括这一件事。配置一旦形成,由于特点的限制,防御者就很难以根据新情况对部队进行调整和改变。换而言之,这是给进攻者提供机会,因为他们配置队形要晚于防御方,而防御者对此毫无对策。面对进攻者的优势,防御者除了寻求掩护外就没办法抵抗这一优势了。
在山地寻求掩护无疑是最有效的。所以防御者想使军队与险要的山地相结合。此时,借助于山地之后,消极防御的力量就增强了。但是这种做法限制了防御者的行动自由。就算不采用这种做法,防御者也并不大利用这种自由。
当敌对双方进行较量时,较弱一方(侧面)总是最容易受到进攻。如果防御者阵地坚不可摧,进攻者就会大胆迂回,因为不必顾虑自己的侧翼。为了避免敌人迂回,防御者在部署军队时将向两翼延伸,这就使得自己的正面被削弱。此时进攻者会改变手段——集中兵力攻击一点,以突破防线。现代战争中的山地防御战多数就是这样的。
进攻的优势完全得益于它日益提高的机动性。防御者也只能求助于机动性,但是山地环境阻碍了机动性,并导致山地防御屡遭大败。正如在法国大革命期间,各国军队在尝试这种防御时多次遭受失败。
为了客观地区分山地防御的效果,我们必要以单个情形作为依据一一去论述。
首先要了解的问题是,防御者利用山地进行的抵抗是相对的还是绝对的。这种抵抗是只持续一段时间还是直到分出胜负?对于前一种情况,山地抵御是比较适宜的,它能极大地增强防御者的力量;但在绝对防御时,山地就不太适宜了。
任何人行进在山地都难以进行,且耗时较多;如果在山地会战,则人员的损失会更多。而衡量抵抗强度的标准是时间的消耗和人员的损失。防御者所拥有的优势在于,只有进攻者在行进。一旦防御者也被迫行进,就会失去优势。对于能决定胜负的抵抗来说,相对抵抗的被动性更强,它允许被动性持续至战斗结束,根据事物的性质,这种情况在绝对抵抗中是不会发生的,哪怕它在战术上是合理的。因此,山地这一能使行进变得困难并削弱所有积极行进的因素,完全符合相对抵抗的要求。
一个小型防哨可凭地形的优势获得强大力量,虽然无须进一步证明,但必须清楚,该防哨的小部队是相对小还是绝对小。(https://www.daowen.com)
如果把一支定量部队的一部分分割开来单独配置,它就容易被敌人的优势兵力打败;相对优势兵力而言,这部分兵力的确比较小。这部分兵力防御的目的,不是绝对抵抗而是相对抵抗。同己方的全部兵力和敌方的全部兵力相比,单独配置的这部分兵力越小,它就越是相对抵抗。
在进行绝对抵抗来追求胜利时,一支绝对的小部队进行山地防御将优越于大部队,其取得的利益也将更多。
我们因此得出结论,小部队在山地具有强大的力量。在相对抵抗起决定作用的任一场合,小部队都可凭借地形优势得到决定性胜利。那么,大部队在山地进行绝对抵抗时,如何才能带来同样的决定性利益呢?我们不妨讨论一下。
我们须要明确的一点是,由若干个防哨组成的防线的力量之和,是否能比单个防哨的力量之和更大呢?当然不。这一错误结论可能基于以下两种错误之一。
首先,无法进入与不能通行经常混淆。不能以纵队或骑兵行军的地方,步兵和炮兵仍可推进。行军标准不能衡量战斗中的行进,人们总是幻想防哨与防哨之间有可靠交通,所以防哨的侧翼是十分危险的。
其次,人们以为防哨的侧翼也像它的正面一样坚固,因为深谷、悬崖等险要地形给防哨提供了可靠的支撑点。为什么呢?因为这并不能阻止敌人的迂回,而是使敌人在迂回中消耗更多的时间和损失更多的兵力。由于防哨的正面坚不可摧,敌人只好无视地形的障碍而进行迂回,哪怕这会使时间和兵力损耗过大。如果运用防哨仅为了等待援军,或短暂抵抗,或以此抗衡,那么防哨的侧翼依托就起到了作用。此时我们就能断言,防哨的正面和侧翼都很坚固。但如果若干个防哨组成了正面宽大的山地防线,那就不成立了。敌人完全能凭借优势兵力进攻防御者的某个点,而防御者的援军完全起不到作用,而且必须作绝对抵抗。此时,防哨的侧翼依托也已失去效用。
当进攻者集中火力打击一个弱点,虽会遭到奋力抵抗,但防御者的兵力对比整个防线完全处于劣势。当进攻者击破这一抵抗就相当于突破了整个防线。
综上所述,在山地比在平原地更容易发生相对抵抗,但这种力量与交兵力量不成正比。
现在来谈谈一般性大规模战斗的目的,即积极获取胜利,这也是山地防御的目的。如果整个军队的主力都在进行山地防御,那战争就成为山地防御会战了。用全部兵力去进行一次会战来消灭敌人军队形态,而赢得胜利才是战斗的目的。山地防御为赢得胜利服务,不再是目的,而是手段。如果是这样,那么山地与赢得胜利这一目的是什么关系呢?
防御会战的特征为:在前阵地上消极还击,在后阵地进行积极还击,山地便是积极还击的致命因素。其原因有两点:
第一,山地不利于部队从后方推进,从而不利于突袭。
第二,视野受限,难以观察敌军动向。
半岛战争
19世纪初期,法国在欧洲大陆的政治发展到鼎盛时期,以致被西班牙、葡萄牙、英国等。他们视作威胁,欲除之而后快,联合起来反法,史称半岛战争。战争从1808年法国军队占领西班牙开始,至1814年第六次反法同盟击败拿破仑的军队结束,战争结果使法军全部退出西班牙;英军攻入法国本土。
防御者积极还击时,进攻者的优势与之相同,从而限制了防御者的部分效用发挥。
第三,同后方的联系可能被切断。尽管山地有利于防御者在正面受到攻击时可以成功撤退,进攻者在迂回时消耗大量时间,但一切都建立在相对抵抗上,一旦进入决定性会战,当防御者坚持抵抗到底的时候,他就不会再有这些优势了。当敌人尚未阻断退路时,防御者尚有抵抗的时间,一旦这些地点被占领,就没有办法补救了。无论怎么反击,都不可能将敌人赶出去,即使投入全部兵力,也不可能突破敌人的封锁。如果有人认为,进攻者在山地的优势也一定对突围者有利,那就说明他没有理解二者的差别。封锁道路的进攻者只须短暂抵抗就行,而突围者却丧失了战斗手段,陷于混乱中,甚至出现缺乏弹药等困境。总之,此时的防御者根本不可能胜利,而且防御者对失败后果的恐惧贯穿整个过程,影响士气。此外,防御者的侧翼变得很敏感,进攻者从后方山坡上去的每一支小部队都能成为制胜的因素。
在山地防御中,如果防御者把军队集中配置在宽阔的台地上,以上这些不利将在很大程度上消失。可以想象,正面很坚固,两翼很难接近,阵地的内部和后方都很自由,此谓世上最坚不可摧的阵地。但那只是假设。因为,虽然多数斜地的山脊比山坡容易通过,但理想的台地是不存在的。
对于小部队来说,山地防御阵地所需的空间较小,所需退路也很少,不利条件相对减少。独峰不能算作山地,也不具有山地的那些不利条件。但部队越小,其配置就越局限于单个山脊,而越不会被迫陷于密林深处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