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要素分析的历史发展
近年来,随着云计算、大数据、区块链、人工智能、物联网等新兴数字技术的不断突破,数字经济已成为各国经济增长的重要推动力。随着数字经济快速发展,生产、消费和政府管理中的海量数据不断生成、沉淀及被利用,成为新型生产要素。2019年10月召开的党的十九届四中全会进一步提出“健全劳动、资本、土地、知识、技术、管理、数据等生产要素由市场评价贡献、按贡献决定报酬的机制”,明确将数据增列为一种新的生产要素,使得生产要素由传统的六种增加为七种。生产要素理论出现于20世纪30年代,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这一理论的研究取得了新的进展和突破。但是,生产要素理论的渊源却可以追溯到18世纪的古典经济学。
(一)绝对成本理论和比较成本理论中的要素分析
亚当·斯密在1776年出版的《关于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中,提出了作为国际贸易理论第一块基石的绝对成本理论。按照他的观点,在由两个国家和两种商品构成的所谓“2×2模型”中,两国各自在一种商品的生产效率上具有优势,而在另一种商品的生产效率上处于劣势,通过商品生产的专业化以及相互间的商品交换,两国皆可获得“绝对利益”。决定商品优劣势的根本原因在于各国在商品生产的劳动成本上存在着差异,因而认为只有能生产出成本绝对低的产品才有可能进行国际交换。显然,绝对成本理论无法解释下述两个问题:第一,由于各国的生产发展水平不一样,许多生产力水平低下的国家生产不出成本绝对低的产品,但它们仍然可以参加国际贸易;第二,在两种商品的生产上皆具有优势或皆处于劣势的国家是否仍有必要参与国际贸易与获得利益。1817年,大卫·李嘉图在其《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一书中提出了意义深远的比较成本理论,该学说在西方国际贸易理论中一直占据着重要地位。这一学说的主要观点是:即使一国在两种商品的生产上皆具备优势或皆处于劣势,也可通过国家间的生产专业化以及商品交换而获取所谓“比较利益”,即生产和出口优势较大(劣势较小)的商品,进口优势较小(劣势较大)的商品。与绝对成本理论相同的是,比较成本理论也把决定商品生产优劣势的基本原因归于各国在劳动成本方面存在的差异。
绝对成本理论、比较成本理论奠定了自由贸易理论的基础,对以后国际贸易理论的发展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在要素分析上,绝对成本理论与比较成本理论采用的都是单个要素,亦即劳动要素分析法。在假定生产要素在国家间不能自由转移的前提下,以活劳动消耗的多少来区别成本的差异。李嘉图在其比较成本理论中假定,各国每单位劳动的素质是同一的,各国生产同类产品的生产函数是不同的。两国间劳动量投入与产出的差异来源于各国劳动要素在生产过程中所处的条件差异,因此而导致了同质劳动的不同生产效率。李嘉图当时分析的生产过程中的条件差异主要指自然资源状况方面存在的国别差异。古典经济学家坚持了劳动价值理论,以劳动成本来说明贸易的流向和利益。斯密和李嘉图在分析劳动成本差异时,都把各国自然资源的差异放在十分重要的地位。
(二)生产要素禀赋理论与里昂惕夫之谜
生产要素禀赋理论是瑞典经济学家赫克歇尔和俄林提出的,人们有时又把该理论称为“赫克歇尔—俄林定理”。他们把贸易理论的分析扩大到一个要素以上,并且明确提出生产要素禀赋是国际贸易的基础。生产要素禀赋理论认为:不同的商品需要不同的生产要素比例,而不同国家拥有的生产要素相对来说是不同的,因此,各国应生产那些能密集地利用其较充裕的生产要素的商品,以换取那些需要密集地使用其较稀缺的生产要素的进口商品。在俄林的《地区间贸易和国际贸易》中,他从区域贸易论及国际贸易角度出发,认为由于生产要素供给的差异,供给充裕的要素价格便宜,而稀缺要素的价格昂贵,这样,不同国家生产要素价格的差异,就导致了生产成本的不同,从而导致商品的价格不同,于是产生了贸易的比较利益。生产要素禀赋理论认为,产生比较成本差异的两个前提条件是:两个国家的禀赋不一样,不同产品在生产过程中所使用的要素配置不一样。生产要素禀赋理论还包括生产要素价格均等化的内容。由于在前面的阐述中已论及这一问题,所以在这里不再赘述。
生产要素禀赋理论为大多数西方经济学家所接受,较长时期以来,该理论成为国际贸易学说的主流。但是,随着研究的深入,生产要素禀赋理论的两点不足逐渐暴露出来:一是它的一些假定与国际贸易的现实不符;二是它基本上采用的是静态分析方法。要克服这两点不足就需要在研究上有所突破。真正对生产要素禀赋理论构成挑战的是“里昂惕夫之谜”。美国经济学家里昂惕夫于1947年利用美国的投入—产出表对赫克歇尔—俄林定理进行实证研究时得出了一个与通常见解相反的结果,美国出口劳动密集型产品,进口资本密集型产品。他根据美国的投入—产出表考察了美国200种产业,特别是其中直接进行对外贸易的产业,比较生产每百万美元的美国出口商品与进口竞争的商品所需的资本和劳动的比率。结果他发现,美国的进口替代产品的资本密集程度高于出口产品,而美国的出口产品的劳动密集度大于进口替代产品,换句话说,美国进口的商品是资本密集型产品,而出口的商品是劳动密集型产品。这正与一般公认美国是全世界资本最为丰富的国家,其出口品应较进口品为资本密集的先入之见相反,即美国的贸易结构与方向同赫克歇尔—俄林所预测的背道而驰。里昂惕夫在其所著《国内生产和对外贸易:美国资本状况再考察》(1953)一文中公布了这一发现,使美欧国际贸易学术界大为震惊,被称为“里昂惕夫之谜”。许多学者对其他国家进行实证研究的结果,有的符合赫克歇尔—俄林定理,有的符合里昂惕夫之谜。为回答学术界的评论,里昂惕夫又对此问题做了大量研究,发表的《生产要素比例与美国贸易结构:进一步的理论和检验分析》(1956)一文中所得到的结果仍与前述结论基本相同。为解开里昂惕夫之谜,里昂惕夫本人及其他学者曾提出多种相关因素(诸如劳动生产率、人力资本、研究与开发、要素密集度逆转等)进行解释,试图调和赫克歇尔—俄林定理与里昂惕夫之谜。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里昂惕夫之谜的提出带动了其他经济学者对国际贸易各种新现象的分析,促进了现代国际贸易理论的创新和对生产要素禀赋理论更加全面的认识。
(三)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生产要素分析的新发展
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对生产要素的认识和分析不论在深度方面还是在广度方面都取得了新的进展。
1.生产要素分析在深度方面的新发展(https://www.daowen.com)
在深度方面的新发展,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的表现。
(1)生产要素的非同一性(异质性)。传统的贸易理论含有一种假定,就是土地、劳动和资本三种生产要素之中的每一种要素的本身都是同一的,没有任何差异。然而实际上,每种生产要素都不是同一的,它包含着许多小类或亚种,这些小类或亚种的组合也是千差万别。因此,各国的生产要素禀赋不仅有数量供应的差异,还有质量上的差异。忽略生产要素禀赋的质的差异,即生产要素的非同一性,就无法对贸易做出完整或合理的解释。例如,就劳动力而言,不同国家之间在数量上可能是不相等的,但更为重要的是在质量上也可能存在差异,即在教育程度、技能是否熟练以及健康等方面都可能不相同。
(2)生产要素禀赋的变动性。在一个简单的分析模型中,将一国拥有的生产要素假设为固定不变,似乎有其必要性。但运用于具体的贸易分析,就必须考察生产要素禀赋的变动性。一个国家所拥有的资源与生产要素,不仅在数量上,而且在质量上都是一个变数。技术的进展、人口增加和资本积累等因素作用所产生的要素禀赋的变动性,必然会影响一个国家比较优势的变动,从而影响国际贸易的流向、种类和数量。例如,资本和技术要素在一个经济落后的国家或经济发展处在起步阶段的国家可能是短缺的,但当一国经济发展起来尤其是成为发达国家之后,其资本和技术的短缺状况就会大为缓解,甚至会出现相对过剩。
(3)生产要素配置比例密集性特征的变换。生产要素密集性变换指的就是同种商品在不同国家的要素密集特征是不同的。赫克歇尔—俄林在其理论的分析中曾假定,各种商品的生产函数在各国相同,因此,商品的生产要素密集性特征在各国是一样的。然而,事实上同类商品的生产技术在各国必然存在差异,生产中各类要素的实物配置比例会不相同;或者各类生产要素的价格在各国不相同,所以以价格表示的生产要素密集性就会有差异。假定日本由于资本便宜而劳动力昂贵,商品A的劳动密集度比商品B高;而在其他国家,由于资本昂贵、劳动力便宜,商品A的资本密集度比商品B高。只要在生产A商品时,用一种生产要素替代另一种生产要素比在生产B商品时困难,这种生产要素密集变化就会发生,于是下述情况就有可能:日本输出的A商品在日本是劳动密集型的;而日本输入的B商品在国外也是劳动密集型的。生产要素密集性的变换表明,商品在一国是资本密集,在另一国则可能表现为劳动密集,所以赫克歇尔—俄林定理所揭示的贸易流向在两国都可能是不正确的,这样就会出现里昂惕夫之谜。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许多经济学家运用要素密集变换来解释里昂惕夫之谜。第一个完成要素密集变换系统研究的是明纳斯,他认为现实世界中要素密集变换广泛地发生着。
(4)技术进步与生产要素密集特征的转移。我们知道,商品生产的要素配置比例是由生产技术条件决定的。除了各国生产技术条件差异导致生产要素密集变换外,无疑,生产技术的变动必然使产品的要素密集特征发生转移。如果说变换说明的是同一时期国与国之间横向比较的要素密集性的特点,那么,转移则是表明时间序列上纵向的要素密集性变化。比如说,20世纪初时美国生产的轿车是资本密集型的,而现在则已变成技术密集型的。技术是在商品生产和劳务生产中所积累的知识、技巧和熟练劳动的总和,它通过资本、劳动和自然资源的生产效率体现。技术进步和技术创新意味着一定的投入量可以生产更多的产品,或者说一定的产量只需较少的投入量就可以生产出来。这说明技术进步是通过影响各种要素的投入量和产品的产出量而促成产品要素密集性特征发生变化的。
2.生产要素分析在广度方面的扩展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生产要素分析的新发展,还表现在新要素观点的提出。新要素观点认为,在考虑国际贸易商品比较优势时,除了以往的资本、劳动和自然资源要素以外,还有其他要素发挥着重要的作用。该理论赋予生产要素新的内涵,突破了原先的局限,提出了人力资本、研究与开发和规模经济等可以作为新的生产要素的见解。
人力资本是指体现在劳动者身上的,以劳动者的素质表示的资本。人力资本也称为技能劳动,主要由教育和培训投资产生,它可以作为一种特殊形态的资本发挥作用。人力资本对现代贸易格局有重要影响,同时,由于它区分了劳动力素质的差异,对于解开里昂惕夫之谜也有帮助。研究人力资本与贸易格局问题的代表人物有克莱弗斯(Kravis)、基辛(Kessing)和韦赫勒(Waehror)等。研究与开发要素是指开发某项产品时所投入的费用。重视研究与开发要素研究的主要是格鲁勃(Gruber)和梅达(Mehta)等学者。研究与开发要素密集度较高的产品就是知识与技术密集度较高的产品,一般指的都是新产品。规模经济的含义是指随着产出量的增加而发生的单位成本的下降,或者说企业达到一定的规模后所能得到的经济上的利益。规模经济的直接好处就是随产量的增加单位成本下降,从而可以增强产品在国际竞争中的优势。所以,学者们认为规模经济同其他要素禀赋一样,也应该是国际贸易的基础。
2016年,二十国集团(G20)杭州峰会发布的《二十国集团数字经济发展与合作倡议》将数字经济定义为:“数字经济是指以使用数字化的知识和信息作为关键生产要素,以现代信息网络作为重要载体,以信息通信技术的有效使用作为效率提升和经济结构优化的重要推动力的一系列经济活动。”随着各国数字经济的发展,数据作为关键生产要素的作用将越来越强化,学者们对数据这种生产要素的分析进一步拓展了生产要素分析的广度。
以上回顾和总结了生产要素分析的历史发展过程,从中可以看出以下几个特征:第一,对生产要素的分析总是伴随着对贸易的分析而进行的。对生产要素分析的最初目的是为了揭示贸易产生的原因和贸易利益的来源以及贸易的格局。但是,后来分析的范围和目的都扩展了。这说明我们在研究国际经济合作时不可能完全离开对国际贸易的研究而进行。第二,生产要素的种类由少到多,非自然的、非物质的生产要素逐步增加。从最初分析时的一种生产要素扩大到后来的七种,从最初基本上都是自然的和物质的生产要素发展到后来非自然的和非物质的越来越多。第三,生产要素分析趋向动态化,分析越来越反映现代化大生产中所使用的生产要素的实际构成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