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文人情结
在当代书坛,沈鹏先生以深厚的文化修养和自由的笔墨意趣向人们昭示文化对于书法的重要。作家李国文认为,一千多年来,中国文人都有一个政治情结,或者说抱有这样一个永恒的梦:金榜题名,使皇帝能够知道自己的名字;御前对策,使皇帝能够赏识自己的才能;群臣唱和,使皇帝能够欣赏自己的才华;爱卿平身,被皇帝视为心膂,平步青云,衣紫着绯,前程似锦。这种梦想被御用、被拔擢、被亲信、被宠信的心结,很像蚊子传染的疟疾。中国文人几乎都罹此疾患,无一幸免。
中国文人,在文学上成功者,便想在政治上有所作为,以达到相得益彰的效果;在文学上不成功者,也要借助政治上的裨益来弥补,以求站稳脚跟。但是,中国文人,长于文学者,则短于政治,特别善于政治者,也特别不善于文学。因此,文学成就很高者,其政治智商可能较低。李白,一生天纵之才,一生政治失意,一生寻求政治地位,一生无缘政治舞台。忽而腾升,忽而倾覆,忽而危殆,忽而逃生,惊涛骇浪一辈子,这是一生向往政治而一生不入政治的李白的真实写照。
孟浩然,李白的挚友。他们的深厚交情可以从李白的《赠孟浩然》(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以及《春日归山寄孟浩然》(朱绂遗尘境,青山谒梵筵。金绳开觉路,宝筏度迷川。岭树攒飞栱,岩花覆谷泉。塔形标海月,楼势出江烟。香气三天下,钟声万壑连。荷秋珠已满,松密盖初圆。鸟聚疑闻法,龙参若护禅。愧非流水韵,叨入伯牙弦)等诗中可见一斑。
李白和孟浩然惺惺相惜,同病相怜。李白在政治上的追求和失意,自然也会传染给孟浩然。本来,孟浩然在鹿门山隐居多年,过着非常滋润的隐士生活,渔樵耕读,作诗自适。“北山白云里,隐者自怡悦。相望试登高,心飞逐鸟灭。”但好景不长,在文人政治情绪的驱动下,孟浩然感到“世界那么大,我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西望帝都长安,花团锦簇,歌舞升平,一世寂寞难忍。孟浩然看到,他的好友李白、王维等人都“待诏”被御用了。特别是王维,经常是李隆基的座上宾。于是,在王维的引荐下,孟浩然有机会直面见驾,展现才华。但在山里久居的孟浩然,显然是水土不服,适应不了长安的政治气候,面圣就称“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让李隆基下不了台,也使自己与政治机缘几次错肩而过。(https://www.daowen.com)
李白、孟浩然的个案,是中国文人追求政治而不得政治的真实写照,但绝不是唯一的个案。“人生犹似西山日,富贵终如草上霜。”“也笑长安名利处,红尘半是马蹄翻。”“丹青不知老将尽,富贵于我如浮云。”全才大师、中国现代艺术的鼻祖弘一法师对人世繁华苍凉有着透彻的思考,一生努力看淡功名。
古往今来,成就大事者,必有高风亮节。孟子把“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看作为人处世的品质。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写道:“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
没有了气节,也就失去了文人的脊梁。康德曾说:“世界上有两件东西能够深深地震撼人们的心灵,一件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准则,另一件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沈鹏先生潜心书法艺术,追求独立之精神、自由之人格,没有时下一些文化人的俗气和媚骨,无愧于德艺双馨大师之名。2011年夏,沈鹏先生之子、时任北京团市委副书记的沈千帆在定西市政府挂职期间曾专程到访渭源县灞陵桥,在其父亲题写的“渭水第一桥”匾额前驻足良久,留影存照,向陪同人员讲述其父种种往事,言语间流露出对其父亲艺术成就和道德人品的崇敬之情。
沈鹏先生题写的“渭水第一桥”匾额,将永远是渭源灞陵桥上一道引领文风、世风的靓丽名片,值得后人驻足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