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 和 解
爱德华七世
《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协约》是在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紧张关系刚结束时签订的。1900年2月，德意志帝国提出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和解，但要求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必须保证阿尔萨斯-洛林为德意志帝国所有。对此，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明确表示拒绝。不久，1901年1月22日，威尔士亲王阿尔伯特·爱德华继承英国王位。他登基后，极大地推动了英国的政策。爱德华七世[31]成熟、谨慎、睿智、明达，并且遍游欧洲。自威廉三世以来，英国君主中只有他一人可以称为欧洲政治家。他熟知欧洲大陆的高层政治人事，由于长期身处外交圈，他经验丰富，具有大贵族的观念。虽然维多利亚女王长期独断专权，受到许多人的非议，但这至少使爱德华七世得以继续广泛了解欧洲大陆的生活，接触欧洲大陆的政治。如果他与母亲，即维多利亚女王的统治接触过多，那么他就不会拥有这么多机会了解欧洲大陆。
爱德华七世继承英国王位时，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时任总统是埃米尔·弗朗索瓦·卢贝。几乎每位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总统都有一个拥护者，这位拥护者通常不是内阁总理[32]，而是某位议会“多党制”下的内阁成员。在内阁的多次变动中，这位内阁成员可以保留其职务不变。埃米尔·弗朗索瓦·卢贝总统的拥护者是泰奥菲勒·德尔卡塞。从政期间，泰奥菲勒·德尔卡塞致力于为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建立和维持对外友好关系，以确保其在欧洲及世界的地位。就像爱德华七世与兰斯多恩侯爵亨利·佩蒂-菲茨莫里斯一样，埃米尔·弗朗索瓦·卢贝和泰奥菲勒·德尔卡塞的外交政策完全一致。
英国和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政治家们面临的困难既有普遍性，又有特殊性。就普遍性而言，两国的政治家们要消除双方仍然存在的相互敌视的态度。就特殊性而言，两国的政治家们要解决两国间存在的某些具体争端。比起特殊性带来的困难，或许普遍性带来的困难更容易克服。当英国和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政府采取强硬政策时，两国公众虽然有人提出抗议，但其态度还是温和而理性的。事实上，从总体上而言，签订《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协约》受到两国公众的欢迎。对于东部边境面临的巨大危险，有《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协约》作为保障，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民众深感放心。英国公众虽然以大英帝国自给自足为荣，但由于没有盟友而略感心寒。此时，英国能够与邻国达成“友好谅解”，英国公众也十分感动。
保罗·康邦
要消除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争端，还需要真正熟练的外交。这样的外交需要有精确的知识、耐心及机智的头脑。在准备签订《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协约》的关键时期，在处理各项事务时，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外交部都没有犯任何错误，英国驻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大使埃德蒙·蒙森爵士和法兰西第三共和国驻英国大使保罗·康邦处理得当。因为签订协定的过程中遇到的障碍十分巨大，如果维持协定的外交与签订协定的外交都十分谨慎，那么就不会有协定破裂的危险。
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面临的第一个障碍是北非。虽然英国控制并占领着埃及，但法兰西第三共和国从没有停止抗议，放弃其利益要求。在法属阿尔及尔的邻国摩洛哥王国，英国控制着当地商业。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试图对摩洛哥王国实施改革，但发现受到极大的阻碍。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面临的第二个障碍是纽芬兰。根据法兰西王国与大不列颠王国1713年签订的《乌得勒支条约》第十三条，法兰西王国有权在纽芬兰的东海岸“专约海岸”的领水内捕鱼、晒鱼，但这一特权造成了许多纠纷。随后，虽然双方对这一条款进行了修改，但由于需要对某些规定加以解释，结果导致了新的争端。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面临的第三个障碍是尼日利亚边境。1878年6月14日确定的边界线“迫使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船队从尼日尔的法属领地驶向乍得湖附近的地区时，必须绕道经过一段无水的路线”[33]。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面临的第四个障碍是1896年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在暹罗的某些地区势力的相关协定。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一些争端。旧的创伤需要抚平，条约的细节需要解释，被遗忘或模糊的地理详情需要说明，如果想要协定不经常受法绍达这样的偶然事件干扰，那么这些障碍都必须解决。1903年冬及1904年春，对这些问题，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外交部逐步进行了切实和令人满意的讨论。
亨利·阿瑟·哈丁
与此同时，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元首及部长级官员也进行了社交准备工作，并且讨论了两国总体的外交政策。1903年5月1日，在亨利·阿瑟·哈丁爵士陪同下，英国国王爱德华七世访问巴黎。1903年5月2日，英国国王爱德华七世在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总统府爱丽舍宫发表演说，回顾了自己过去在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私人友谊，以及目前“重新建立友好关系，促进在共同利益基础上，两国和解”的快乐。这篇用法语发表的演说深入人心，它比通常外交礼节的说辞更亲切。1903年7月6日到1903年7月9日，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总统埃米尔·弗朗索瓦·卢贝与泰奥菲勒·德尔卡塞一起访问了伦敦，通过发表公开演讲及在英国外交部谈话，使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间的协定得到进一步确认。
1904年春，日本与俄罗斯帝国的战争使俄罗斯帝国无暇顾及欧洲事务。因此，德意志帝国在欧洲暂时占有绝对优势，这进一步推动了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和解进程。1904年4月月初，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外交文书准备就绪。1904年4月8日，兰斯多恩侯爵亨利·佩蒂-菲茨莫里斯与保罗·康邦在英国外交部签订《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协约》，这份协约包含三份文件。第一份文件涉及埃及与摩洛哥问题。在这份文件中，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承认英国在埃及的殖民统治，英国也承认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在摩洛哥王国的殖民统治。与此同时，在一定条件下，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保障本国及另一国国民在埃及与摩洛哥王国的权利。这份协约具有重要意义，并且对消除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在埃及和摩洛哥的权利冲突产生了巨大影响。尤其是埃及，其财政管理状况得到迅速改进，以前建立在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权利基础上的非正常现象也消失了。第二份文件涉及纽芬兰和西非。根据《乌得勒支条约》及随后签订的协定，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放弃其在纽芬兰海岸的权利，英国同意修改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在冈比亚和尼日利亚的边境[34]。第三份文件划分了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在暹罗地区的势力范围，并且声明两国在暹罗永不相争。此外，通过这份协约，马达加斯加与新赫布里底的一些问题也得以解决。
莫里斯·鲁维耶
因此可以看出，《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协约》并没有构成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同盟，而是一项解决一系列悬而未决争端的协定。用泰奥菲勒·德尔卡塞的话说，是“持久和有效协约的必要条件”[35]。从此，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结成了友好关系，但没有缔结任何契约。据说，泰奥菲勒·德尔卡塞的《回忆录》如果发表，那么可以证明他1905年曾协商过《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同盟条约》，但内阁总理莫里斯·鲁维耶拒绝在这份同盟条约上签字[36]。此时，德意志帝国皇帝威廉二世正在访问摩洛哥的丹吉尔，实际他是向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提出挑战。莫里斯·鲁维耶没有接受这一挑战，因此，泰奥菲勒·德尔卡塞辞职。
漫画《三国协约》
《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协约》的签订是外交史上引人注目的事件，或许比《德意志帝国与奥匈帝国同盟》的建立更加重要。《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协约》后来成为《三国协约》这一事实或许比《德意志帝国与奥匈帝国同盟》成为《三国同盟》更加重要，尽管《三国同盟》持续的时间较长，但它经不起一场巨大危机的考验。
《三国协约》的名称或许极不恰当。1914年以前，英国、法兰西第三共和国与俄罗斯帝国间没有一个共同的协议。法兰西第三共和国与俄罗斯帝国结为联盟，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间也达成了协约[37]。从1907年起，英国与俄罗斯帝国也达成了协约。尽管没有共同条约的约束，但这三个国家就像法洛顿的爱德华·格雷爵士在1914年8月3日所说的，形成了“一个外交集团”。
在英国和俄罗斯帝国达成协约的过程中，它们所遇到的困难也是难以克服的。首先是有关沙皇尼古拉二世实行暴政和蒙昧主义的传闻。这些传闻被俄罗斯帝国在英国的政治难民世代传播。其次是英日同盟。1904年到1905年，日本与俄罗斯帝国曾爆发大规模的战争。第三，在波斯和阿富汗，英国和俄罗斯帝国的利益发生冲突，更不用说两国在西藏及中国其他地方的利益冲突。此外，令人好奇的“渔船事件”也记忆犹新。1904年10月20日，在前往日本海的途中，齐诺维·罗杰斯特文斯基上将的舰队在北海击沉了几艘英国渔船。出乎预料的是，这一事件并没有引起英国与俄罗斯帝国的战争，却根据第一次《海牙公约》，由巴黎的一位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海军上将按照国际仲裁的方式解决了。
英国外交部认为英国与俄罗斯帝国的协约应该是对《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协约》必不可少的补充。基于两个事实，俄罗斯帝国与英国更容易达成一份协约：第一个事实是沙皇尼古拉二世颁布宪法，1907年3月5日第二届俄罗斯帝国“国家杜马会议”召开，使英国自由党政府[38]更易与俄罗斯帝国接近。第二个事实是在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英国失去了影响力。此时，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政府倾向于德意志帝国。这一点在1890年以来英国在君士坦丁堡特工的机密报告中可以明显看到。
《英国与俄罗斯帝国协约》的基础是1907年英国国王爱德华七世在雷瓦尔[39]拜访沙皇尼古拉二世时奠定的。这次访问引人注目，但在当时也遭受到许多批评。1907年8月31日，通过英国驻俄罗斯帝国大使卡诺克男爵阿瑟·尼科尔森的谈判，签署《英国与俄罗斯帝国协约》的外交条约。与《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协约》相似，《英国与俄罗斯帝国协约》也只是消除了两国间的分歧，两国间并没有签订任何同盟协议。《英国与俄罗斯帝国协约》的第一项条约涉及波斯。根据这项条约，波斯将被分为北部、中部和南部三个区域。在波斯北部，英国同意不与俄罗斯帝国争夺势力范围。在波斯南部，俄罗斯帝国也同意不与英国争夺势力范围。在波斯中部，俄罗斯帝国与英国享有平等权利。在条约的序言部分，英国与俄罗斯帝国都承诺尊重波斯的领土完整和主权独立[40]。
在《英国与俄罗斯帝国协约》的第二项条约中，俄罗斯帝国政府承认阿富汗在其势力范围以外，并且确认俄罗斯帝国与阿富汗的关系必须经英国政府的确认，但这一规定被放弃后产生了令人遗憾的后果[41]。《英国与俄罗斯帝国协约》的第三项条约规定，英国和俄罗斯帝国与西藏地方政府的所有谈判必须通过中国政府进行。考虑到英国在中国西藏的特殊利益，英国与俄罗斯帝国同意维持中国西藏的现状。
最终，英国与俄罗斯帝国签订了《英国与俄罗斯帝国协约》，自由党外交部部长法洛顿的爱德华·格雷爵士完成了从保守党外交大臣兰斯多恩侯爵亨利·佩蒂-菲茨莫里斯就开始的这项伟大使命中最艰巨的部分。必须承认，与《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协约》相比，《英国与俄罗斯帝国协约》有更多工作是外交家完成的。因为尽管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之间曾发生过一些偶然事件或危机，但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受过教育的民众之间始终保持着交往，英国与俄罗斯帝国的民众或统治阶级从来没有任何真正的接触。因此，与《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协约》相比，《英国与俄罗斯帝国协约》没有受到公众舆论的长久关注。
【注释】
[1]1876年11月29日的信。乔治·厄尔·巴克尔：《本杰明·迪斯累里传》，第6章，第104页。—原注
[2]实际上，1882年6月到1882年8月，欧洲各国在君士坦丁堡开会讨论埃及问题。—原注
[3]1882年7月29日。安托南·德比杜尔：《欧洲外交史：从柏林会议至今》，第1卷，“武装和平（1878-1904）”，第2章，第65页。—原注
[4]1882年6月25日，英国、奥匈帝国、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德意志帝国、意大利王国和俄罗斯帝国代表在瑟西亚签订议定书。—原注
[5]索尔兹伯里侯爵罗伯特·加斯科因-塞西尔。《英国议会记事录》，1887年，第2卷，582页。—原注
[6]1908年，比利时王国兼并刚果自由联邦时，在1908年12月23日，重新签约确认了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优先购买权。—原注
[7]后来，法属殖民地苏丹与英埃苏丹的西部相邻。—原注
[8]1895到1896年，马达加斯加被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占有。—原注(https://www.daowen.com)
[9]1906年12月，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意大利王国和英国签订条约，声称“维护埃塞俄比亚领土的完整”是为了三国的“共同利益”，而且条约第一条表示愿意协同维持该地的政治和领土现状。—原注
[10]让-巴蒂斯特·马尔尚少校只带了大约一百五十名塞内加尔的士兵。—原注
[11]科多克的旧称。
[12]安托南·德比杜尔：《和平部队》，第247页。—原注
[13]赫伯特·基奇纳将军以在尼罗河上游，不存在英国的利益为根据。—原注
[14]据说，谈判破裂的原因是德意志帝国要求法兰西第三共和国保证阿尔萨斯-洛林为德意志帝国所有。—原注
[15]第一次鸦片战争。
[16]第二次鸦片战争。
[17]中日甲午战争。
[18]即黑龙江。
[19]约翰·霍兰·罗斯：《1870年到1914年近代欧洲各国的发展》，第675页。—原注
[20]今首尔。时称汉城。
[21]“华俄道胜银行”的资本来自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原注
[22]大约同时，根据1898年3月6日的公约，德意志帝国租借了胶州。1898年4月4日，英国租借了威海卫。—原注
[23]其实都是为了在列强瓜分中国过程中获得更大利益。
[24]1901年3月28日，英国外交大臣兰斯多恩侯爵亨利·佩蒂-菲茨莫里斯在英国议会上议院的讲话。《英国议会议事录》，第4系列，第92卷，第27页。—原注
[25]1902年2月13日，斯宾塞伯爵约翰·斯宾塞在英国议会上议院的讲话。《英国议会议事录》，第102卷，第1173页。—原注
[26]《英国议会议事录》，第1175页到第1176页。—原注
[27]1905年8月12日，英国政府与日本政府重新签订《英日同盟条约》，其范围从维护缔约国在中国及朝鲜的利益扩大到保护缔约国在东亚和印度的利益。1911年再次签订《英日同盟条约》，这一条约一直持续到1922年的《太平洋协定》。—原注
[28]即辽东半岛。—原注
[29]即库页岛。
[30]1905年9月5日，小村寿太郎和高平小五郎代表日本政府，格奥尔格·弗里德里希·谢尔盖·威特和罗曼·罗森代表俄罗斯帝国政府签订了《朴次茅斯条约》。冯·马腾斯：《新增条约汇编》，第2系列，第32章，第3页。—原注
[31]威尔士亲王阿尔伯特·爱德华登上英国王位后称爱德华七世。
[32]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内阁总理时常变动。—原注
[33]1904年4月8日兰斯多恩侯爵亨利·佩特-费茨莫里斯致埃德蒙·蒙森爵士的信，这也是同日公约的附信。《英国议会记事录》，1904年4月。—原注
[34]在纽芬兰水域，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渔民的捕鱼权并没有受到影响。1904年4月8日的协约第二条保障其在条约海岸领水捕鱼和进入港口及海港的权利，但不得在原条约海岸上停泊及建造建筑物等。—原注
[35]1904年4月12日泰奥菲勒·德尔卡塞向法兰西共和国驻外使馆发出的通告。格奥尔格·弗里德里希·冯·马腾斯：《新增条约汇编》第2系列，第32章，第57页。—原注
[36]至少，泰奥菲勒·德尔卡塞得到了支持的保证。—原注
[37]或者可以称英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建立了亲密的友谊关系。—原注
[38]1906年后，英国自由党上台执政。—原注
[39]爱沙尼亚的塔林的旧称。
[40]受过教育的波斯人都反对《英国与俄罗斯帝国协约》，但协约取消后，波斯的历史证明这些受过教育的波斯人是错的。《英国与俄罗斯帝国协约》给这个纷乱而不幸的国家带来了七年的和平与安静。—原注
[41]参见1921年3月21日《泰晤士报》报道的凯德尔斯顿的寇松侯爵乔治·寇松对1921年2月28日苏维埃俄国与阿富汗条约的评论。—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