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语陈述功能的古汉语渊源
朱德熙肯定主语位置上的名词具有陈述性，但不同意何莫邪关于古代汉语里主语位置上的名词具有动词性的说法。朱先生认为：“名词的陈述性是主语这个句法位置赋予它的。”[6]“我们能见到的只有‘N＋而＋V’一种……拿《论语》和《孟子》两部书来说，跟名词搭配的‘而’字共15例，全部是‘N＋而＋V’的类型，没有例外。”[7]朱先生举的例子是：
（39）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论语·泰伯》）
（40）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论语·八佾》）
（41）斯人也而有斯疾也。（《论语·雍也》）
（42）君而知礼，孰不知礼？（《论语·述而》）
（43）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论语·子路》）
（44）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论语·宪问》）
（45）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论语·宪问》）
（46）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论语·阳货》）
（47）匹夫而有天下者，德必若瞬禹、而又有天子荐之者。（《孟子·万章上》）
（48）是天子而友匹夫也。（《孟子·万章下》）
（49）此四者天下之穷民而无告者。（《孟子·梁惠王下》）
（50）人役而耻为役，由弓人而耻为弓，矢人而耻为矢也。（《孟子·公孙丑上》）
（51）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为备。（《孟子·滕文公上》）
（52）是犹弟子而耻受命于先师也。（《孟子·离娄上》）
（53）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孟子·万章下》）[8]
关于古代汉语里这样用的“而”，王力指出，“‘而’字可以用于顺接，也可以用于逆接”；“所谓逆接，是说相连接的两项在意思上相反，或者不相协调；不是事理相因，语意连贯，而是有个转折”；“有时候，‘而’字用在一句话的主语和谓语之间，细玩文意，实际上也是一种逆接”。[9]“而”用在主语和谓语之间表示逆接，王先生除举了《论语》的例子之外，还有如下例：
（54）先生独未见夫仆乎？十人而从一人者，宁力不胜，智不若耶？畏之也。（《战国策·赵策》）
王力又说：“有时候，‘而’字用在主语和谓语之间，含有假设的意思，可以译为‘如果’”[10]。举的都是《论语》里的例子：
（55）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论语·为政》）(https://www.daowen.com)
（56）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论语·子路》）
（57）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论语·宪问》）
王力指出，“其实这种用法仍然是和逆接的用法相通的。《诗经·鄘风·相鼠》：‘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可以证明这一点。”[11]
王力还特别说明，“有一点值得注意：所谓顺接和逆接，只是从具体的上下文的意思看的，并不是说‘而’字有两种性质。顺接和逆接也不是截然分开的。”[12]
现代汉语里带有明显陈述意义的主语与谓语的关系，大量表现为转折关系，一部分表示因果关系；表示因果与表示转折，只是表现形式上有些差别，实际上意思是相关的。这与古代汉语的逆接、顺接的分析一致。现代汉语里的主语的陈述功能，与古代汉语里“而”用在主语和谓语之间的特点是一脉相承的。
（本文原载《语言教学与研究》2014年第4期）
[1]赵元任.汉语口语语法［M］.吕叔湘，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79：50－51.
[2]赵元任.汉语口语语法［M］.吕叔湘，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79：51.
[3]朱德熙.关于先秦汉语里名词的动词性问题［M］／／语法丛稿.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90：88.
[4]朱德熙.关于先秦汉语里名词的动词性问题［M］／／语法丛稿.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90：88.
[5]朱德熙.关于先秦汉语里名词的动词性问题［M］／／语法丛稿.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90：89.
[6]朱德熙.关于先秦汉语里名词的动词性问题［M］／／语法丛稿.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90：89.
[7]朱德熙.关于先秦汉语里名词的动词性问题［M］／／语法丛稿.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90：89－90.
[8]转引自朱德熙.关于先秦汉语里名词的动词性问题［M］／／语法丛稿.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90：90.
[9]王力.古代汉语：第二册［M］.校订重排本.北京：中华书局，1999：448－449.
[10]王力.古代汉语：第二册［M］.校订重排本.北京：中华书局，1999：449.
[11]王力.古代汉语：第二册［M］.校订重排本.北京：中华书局，1999：449.
[12]王力.古代汉语：第二册［M］.校订重排本.北京：中华书局，1999：4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