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丧事儿咋不如孙媳妇的风光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老太太的丧事儿咋不如孙媳妇的风光

列位读者一定对贾珍儿媳妇秦可卿的丧事儿印象很深吧?因为那是贾府办得最体面、最风光的丧事,也是整部《红楼梦》最大的场面。咱找几段看看这位秦可卿少奶奶丧事儿的热闹:

一直到了宁国府前,只见府门洞开,两边灯笼照如白昼,乱烘烘人来人往,里面哭声摇山振岳。(第十三回)

接着,便又听喝道之声,原来是忠靖侯史鼎的夫人来了。王夫人、邢夫人、凤姐等刚迎入上房,又见锦乡侯、川宁侯、寿山伯三家祭礼摆在灵前。少时,三人下轿,贾政等忙接上大厅。如此亲朋你来我去,也不能胜数。只这四十九日,宁国府街上一条白漫漫人来人往,花簇簇官去官来。(同上)

一夜中灯明火彩,客送官迎,那百般热闹,自不用说的。至天明,吉时已到,一班六十四名青衣请灵,前面铭旌上大书:奉天洪建兆年不易之朝诰封一等宁国公冢孙妇防护内廷紫禁道御前侍卫龙禁尉享强寿贾门秦氏恭人之灵柩。一应执事陈设,皆系现赶着新做出来的,一色光艳夺目。宝珠自行未嫁女之礼外,摔丧驾灵,十分哀苦。(第十四回)

那时官客送殡的,有镇国公牛清之孙现袭一等伯牛继宗,理国公柳彪之孙现袭一等子柳芳,齐国公陈翼之孙世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治国公马魁之孙世袭三品威远将军马尚,修国公侯晓明之孙世袭一等子侯孝康;缮国公诰命亡故,故其孙石光珠守孝不曾来得。这六家与宁荣二家,当日所称“八公”的便是。余者更有南安郡王之孙,西宁郡王之孙,忠靖侯史鼎,平原侯之孙世袭二等男蒋子宁,定城侯之孙世袭二等男兼京营游击谢鲸,襄阳侯之孙世袭二等男戚建辉,景田侯之孙五城兵马司裘良。馀者锦乡伯公子韩奇,神武将军公子冯紫英,陈也俊、卫若兰等诸王孙公子,不可枚数。堂客算来亦有十来顶大轿,三四十小轿,连家下大小轿车辆,不下百馀十乘。连前面各色执事、陈设、百耍,浩浩荡荡,一带摆三四里远。(同上)

一时只见宁府大殡浩浩荡荡、压地银山一般从北而至。(同上)

且说宁府送殡,一路热闹非常。刚至城门前,又有贾赦、贾政、贾珍等诸同僚属下各家祭棚接祭,一一的谢过,然后出城,竟奔铁槛寺大路行来。(第十五回)

从第十三回一直到第十五回,贾府少奶奶秦可卿的丧事真是了得,可谓浓墨重彩,让人大开眼界。而贾府的最高权威贾老太太的丧事怎么样呢?(https://www.daowen.com)

曾经在“协理宁国府”盛大丧事中出尽风头的凤姐一开始就觉得“这回老太太的事倒没有东府里的人多”。老太太的贴身丫头鸳鸯哭着来找她,并跪下求她要把老太太的丧事“体体面面的办一办才好”!可凤姐办到了吗?没办到。整个老太太的丧事连一个像样的场面都没有看到,连孙媳妇秦可卿丧事的一个角都赶不上。不仅如此,还弄得上上下下一团糟,凤姐本来想再风光一把,可最后里外不是人,弄了个一身不是。

凤姐一肚子的委屈,愈想愈气,直到天亮又得上去。要把各处的人整理整理,又恐邢夫人生气;要和王夫人说,怎奈邢夫人挑唆。这些丫头们见邢夫人等不助着凤姐的威风,更加作践起他来。幸得平儿替凤姐排解,说是“二奶奶巴不得要好,只是老爷太太们吩咐了外头,不许糜费,所以我们二奶奶不能应付到了。”说过几次才得安静些。虽说僧经道忏,上祭挂账,络绎不绝,终是银钱吝啬,谁肯踊跃,不过草草了事。连日王妃诰命也来得不少,凤姐也不能上去照应,只好在底下张罗,叫了那个,走了这个,发一回急,央及一会,胡弄过了一起,又打发一起。别说鸳鸯等看去不像样,连凤姐自己心里也过不去了。(第一一〇回)

的确“过不去”。贾母是一般的老太太吗?绝不是。在整个贾氏家族,老太太可是位高权重,用现在的词儿,那也叫德高望重。这样一位封建贵族老太太“寿终归地府”该是多么大的事儿,别说在封建时代,就是今天谁家的老人寿终正寝了,都不敢含糊。但是,可但是,贾老太太的丧事却冷冷清清、窝窝囊囊。论辈分、论资格、论地位、论威望,反正不管从哪个角度说,孙媳妇秦可卿都不能跟老太太比。可是,孙媳妇的丧事那才叫“体体面面”。这种极大的反差,这种极不正常的情况,难道不值得深思吗?

为什么是这个情况?一个会死,就是死的是时候;一个不会死,就是死的不是时候。

秦可卿那叫会死,她是死在贾府还算兴旺的时候。政治上,贾府还有着相当的势力,东府的贾敬(秦可卿的爷公公)是“乙卯科进士”;贾珍(秦可卿的公公)是“世袭三品爵威烈将军”;西府这边的贾赦是“袭着官”,甭管行不行,人家也是世袭“一等将军”;贾政是皇上“额外赐”的“员外郎”;更了得的是人家的女儿元春眼看要“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第十六回),用现在的话说,人家马上要成为当今皇上的老丈人了。要不,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能“先备了祭礼遣人来,次后坐了大轿,打伞鸣锣,亲来上祭”吗?那些国公、王侯的孙辈儿是冲着这个少奶奶来的吗?显然不是,是冲着贾府的势力来的,是冲着贾府跟朝廷的特殊关系来的。经济上,贾府尽管“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处在“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好时候。贾珍肯花一千两银子给儿媳妇买上等的棺木,能慷慨地告诉凤姐“别存心替我省着钱,只要好看为上”,说明当时贾府经济上还有一定实力。所以说秦可卿会死,如果她死在贾府被抄之后,不知道怎么惨呢!

相比之下,贾老太太真不会死,她是死在贾氏家族已经走向败落的时候。正如秦可卿所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乐极生悲”“树倒猢狲散”了。政治上,由于元妃的“薨逝”,贾府与朝廷的关系自然疏远,特别是贾府被抄之后,“两个世职革去,贾赦又往台站效力,贾珍又往海疆”,贾氏家族的势力丧失,风光不再。经济上元气大伤,连老太太的箱底儿都空了。所以,等到老太太丧事的时候,也只能“不必糜费、图好看”了。贾府到了这种分上,那些国公、王侯家还能有人来送祭礼吗?

世态炎凉,古今社会皆如此。当今的老人要想风风光光地“走”,其实也要看子女的政治势力和经济实力。民间有句话,州官的老婆死了哭半街(俗语读“gai”),州官死了没人抬。也可以说州官的老妈死了哭半街,州官死了没人抬。虽然有些绝对化,但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世态炎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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