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善保家的该打
《红楼梦》对探春打王善保家的一记耳光的描写真精彩。
探春又问众人:“你们也都
明白了不曾?”周瑞家的等都陪笑说:“都翻明白了。”那王善保家的本是个心内没成算的人,素日虽闻探春的名,他自为众人没眼力没胆量罢了,那里一个姑娘家就这样起来;况且又是庶出,他敢怎么。他自恃是邢夫人陪房,连王夫人尚另眼相看,何况别个。今见探春如此,他只当是探春认真单恼凤姐,与他们无干。他便要趁势作脸献好,因越众向前拉起探春的衣襟,故意一掀,嘻嘻笑道:“连姑娘身上我都翻了,果然没有什么。”凤姐见他这样,忙说:“妈妈走罢,别疯疯颠颠的。”一语未了,只听“拍”的一声,王家的脸上早着了探春一掌。探春登时大怒,指着王家的问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拉扯我的衣裳!我不过看着太太的面上,你又有年纪,叫你一声妈妈,你就狗仗人势,天天作耗,专管生事。如今越性了不得了。你打谅我是同你们姑娘那样好性儿,由着你们欺负他,就错了主意!你搜检东西我不恼,你不该拿我取笑。”说着,便亲自解衣卸裙,拉着凤姐儿细细的翻。又说:“省得叫奴才来翻我身上。”凤姐平儿等忙与探春束裙整袂,口内喝着王善保家的说:“妈妈吃两口酒就疯疯颠颠起来。前儿把太太也冲撞了。快出去,不要提起了。”又劝探春休得生气。探春冷笑道:“我但凡有气性,早一头碰死了!不然,岂许奴才来我身上翻贼赃了。明儿一早,我先回过老太太、太太,然后过去给大娘陪礼,该怎么,我就领。”那王善保家的讨了个没意思,在窗外只说:“罢了,罢了,这也是头一遭挨打。我明儿回了太太,仍回老娘家去罢。这个老命还要他做什么!”(第七十四回)
凡认真读过此段文字的朋友一定痛快。这王善保家的挨打完全是她自己找的,是自作自受。她“本是一个心内没成算的”,为什么说“没成算”?一是她认为探春厉害的名是假的,是“为众人没眼力没胆量罢了”;二是她认为探春只是“一个姑娘家”,“况且又是庶出”;三是认为自己是“邢夫人的陪房,连王夫人尚另眼相看”;四是她要“趁势作脸献好”,这是她“讨了个没意思”,找挨打的重要原因。在这之前抄检黛玉房里时,“因从紫鹃房中抄出两副宝玉常换下来的寄名符儿,一副束带上的披带,两个荷包并扇套,套内有扇子”,她就“自为得了意,遂忙请凤姐过来验视”,难怪曹雪芹说她“没成算”,她没想想,有凤姐在这,能让黛玉难堪吗?而接下来则她自己陷入了最难堪的境地。在
检她外孙女司棋房里时,她想替外孙女遮掩一下“也没什么东西”,但没好使,偏不作脸,不仅
出了东西,还有字据,外孙女司棋与表弟潘又安私通的事儿大白于天下了。这王善保家的“一心只要拿人的错儿,不想反拿住了他外孙女儿,又气又臊”。
请看下面这段她的狼狈相:(https://www.daowen.com)
周瑞家的四人又都问着他:“你老可听见了?明明白白,再没的话说了。如今据你老人家,该怎么样?”这王家的只恨没地缝儿钻进去。凤姐只瞅着他嘻嘻的笑,向周瑞家的笑道:“这倒也好。不用你们作老娘的操一点儿心,他鸦雀不闻的给你们弄了一个好女婿来,大家倒省心。”周瑞家的也笑着凑趣儿。王家的气无处泄,便自己回手打着自己的脸,骂道:“老不死的娼妇,怎么造下孽了!说嘴打嘴,现世现报在人眼里。”众人见这般,俱笑个不住,又半劝半讽的。(第七十四回)
读到这里,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到这位王善保家的无地自容的丑态。曹雪芹真是天才,通过“惑奸谗抄检大观园”这一回书,把一个趋炎附势的老娘们王善保家的活脱脱地送到了审判台,而且写得多有趣味。这王善保家的先是想用自己的热脸蛋去贴冷屁股,结果挨了探春一掌,马上又来一个“现世现报”,自己的外孙女不给作脸,弄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儿,被众人奚落、嘲讽,“气无处泄,便自己回手打着自己的脸”。一面是挨打,一面又是自己打,真有意思。
司棋值得同情,王善保家的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