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跨骏马“神医”飞驰而来

草原上,跨骏马“神医”飞驰而来

1974年8月14日,刘光瑞作为沈阳市沈河区46人知青创业队的一员,插队昭乌达盟阿鲁科尔沁旗国营罕山林场。

那一年,沈阳市6万多名毕业生中,有300多名学生到内蒙古创业。临行前,母亲和姐姐对他说,光瑞,你从小就不吃牛羊肉,到昭盟必须得吃,你能受得了吗?刘光瑞答曰,能!父亲说,光瑞下去锻炼锻炼有好处。母亲说,吃的过不了关,怎么能行!到那里不是挨饿嘛!无论母亲和姐姐怎样说,都动摇不了刘光瑞的决心,母亲看他非常坚决,只好买了5千克大蒜送他,让他带到草原去就着牛羊肉吃,解膻味。

在初到草原的日子里,无论是在青年点,还是到牧民家,喝奶茶,吃牛羊肉,到处飘膻,同来的同学,有的当了逃兵,回城了,刘光瑞也因此困惑过。但是一个充满人生激情的人,退缩不是他的性格。刘光瑞每天兜里装几头大蒜,吃一口牛羊肉,就一口大蒜。就这样一个多月过去了,刘光瑞带去的大蒜吃光了,他对牧民的生活也适应了,他再也感觉不到膻味了。

克服了生活不适的刘光瑞,不忘祖业,他拿起当时的领导为知青准备的两大纸盒箱子药,背上药箱,就自荐当起了赤脚医生

从喧嚣的城市,来到小兴安岭余脉青翠的山谷,虽说这里到处是纯净的空气,创业队门外是有着植物气息的山林,骑马远走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但艰苦而寂寞的生活还是让人有些承受不住。

这里除了青年点之外,只有林场工人的两个家属大院,和坝后的一个天津知青农场。林场工人做上山护林、清林、伐木的工作;从天津来的40多名老青年,则以现代机械化收割机收小麦。

一天,林场的马倌骑马飞驰而来,他告诉刘光瑞他的爱人病得厉害。18岁的刘光瑞在学校读书期间,连体育课跳山羊、木马都不敢,但在林区,交通只能靠马,于是马倌将个头不高的刘光瑞抱上他放牧经过训练的坐骑。

马倌不懂汉语,他背着药箱骑着烈马,在前面带路。刘光瑞硬着头皮紧张地抓着缰绳骑在马背上跑了近半小时的路程,他想,在家还是个孩子的他,到了这林场却成了独立主事为人看病的医生。秋日苍穹下,阴沉沉的天空仿佛要下雨,这一蒙一汉的两个骑人构成了只有马蹄“嗒嗒”飞驰而去的无言之旅。

到了蒙古包一下马,刘光瑞就感觉不会走路了,他的腿被马背硌得已经麻木。走进帐篷,检查患者高烧已达40℃,年轻的刘光瑞哪里见过这种病,马倌之妻整个乳房红肿得像个热馒头,疼痛难忍,他心里没底。马上从药箱中拿出下乡前父亲送的《赤脚医生手册》,书上写着这是急性乳腺炎,高烧用针灸方法效果好,十宣穴点刺放血,然后扎曲池穴退热,书上还写了用蒲公英连根捣烂外敷的方法。

刘光瑞给患者扎上银针后,从药箱中拿出牛黄消炎丸给患者吃上,然后走出门去,放眼一望草原上正遍地开满蒲公英。他采些蒲公英,用水洗净,全草捣烂,给患者敷上,纱布固定。经过近3个小时紧张的治疗,患者的烧终于退了,自我感觉也好多了。马倌连着3天接送刘光瑞出诊,第三天,患者的病就基本好了。看着患者一天天在好转,从小对中医就感兴趣的刘光瑞心情愉快得很,18岁的青年有一种成就感,就是父亲给人看病他看着特别伟大的那一种。以前,许多患者到家里来求父亲看病,医好病后,父亲那种陶醉的心情他现在也体验到了,他理解了父亲人生乐趣在事业当中的心理。刘光瑞在林区第一次独立诊治患者成功,让他信心大增。

医好了马倌的妻子,林场就流传开了,沈阳来了一位年轻的“神医”!

1974年10月,林场用8号铁线连起来的电话突然铃声大作,手摇电话里巴日图防火站的那一头传来焦急的求救声,患者高烧不退,请医生立即前往。刘光瑞挎上药箱,飞身上马,此时他已经是骑兵连的一名战士,骑马射击的成绩是5靶3中。人烟稀少的深山,狼和野猪经常出没,由于野生动物多,它们并不攻击人。当刘光瑞在15千米的山路走了一些时辰的时候,狼出现了,那匹狼远远地看着他,他有些害怕,但不去不行,人命关天。当刘光瑞到达患病林场工人的家中,诊断病情后,他给这个外感患者开了药,他想,如果能打针就更好。今后自己一定要学会这门技术。(https://www.daowen.com)

林区党支部书记“五七”干部赵群得了感冒,于是他成了刘光瑞第一次打针的试验品。那一次给赵书记打针,由于用力过猛,针尖碰到骨头弯了,拔出时钩子把肉丝也带了出来,但赵书记这人特别好,他不但没有埋怨刘光瑞,还鼓励他今后再扎必须用手擎着点。在林场,刘光瑞在实践中学会了诊病、抓药、打针。

1975年1月的一天,天气特别冷,有两个知青打了起来,其中的一个耳朵被砍得耷拉下来,当时刘光瑞不会缝合,林场的老吴大夫也懵了,他拿双氧水处理一下患处,用纱布按住止血,场部派了汽车将受伤知青送到白音温都医院,那里的医疗条件也很简陋,他们打开患处后,处理不了,不能缝合,于是又上了点儿药,让赶紧去100千米以外的汉庙地区医院缝合。

这一事件刘光瑞的感触太深了,林区缺医少药,林场工人和知青们经常上山清林砍伐杂木,让山林通风透光。做这种工作,许多人受过外伤,于是这一年春节放假,刘光瑞就到父亲所在医院的门诊外科学习缝合技术和外伤处置。可以说,知青46人的创业队,除了他自己,他都为之看过病,打过针。

这一年的冬天,大雪封山,不能出远门,山坳里容易出事故,厂部就组织知青在室内学习。一帮热血青年认为大家是到最艰苦的地方创业去了,不能猫冬,所以他们就向阿鲁克尔沁旗知青办申请,要求搬迁青年点到牧区。1976年1月6日,刘光瑞所在的知青创业队搬迁到牧区巴拉奇如德公社毛盖吐大队。

初到草原,对草原的感觉是深刻的,那就是草原博大,它辽阔得使人有时迷失方向。有一次,刘光瑞到牧区给牧民看病,白天还知道方向的草原,天黑后即使是牧马人在看不到一丝灯光的茫茫草原上也没有了方向感。有一次出诊,刘光瑞骑着牧马人的马,牧马人骑着一匹训练不多也不太听话的马迷路了,刘光瑞跟在牧马人的后面,可装三节电池的大手电筒,却不敢往马身上照,怕马眼睛晃得看不见路,牧马人让刘光瑞关掉手电松开缰绳,让那匹训练有素的马认路,真是老马识途,这匹训练有素的马,在地上兜了几圈后,便开始前进了,它终于把主人带回了家。

那几年,草原是没有电的,蒙古包或干打垒的土房中,牧民们点煤油灯,在外面根本看不见光亮,刘光瑞去给牧民看病经常找不到路。有一次他只得在大草原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他才发现自己原来睡在要找的蒙古族家庭不远的地方。

巴拉奇如德公社毛盖吐大队是一个严重缺医少药的牧区,它离公社有10多千米远,知青们一开始就分别住在3个小队的牧民家。1976年开春后,青年点来了一批新青年,这是沈阳建材局陶瓷厂等6个工厂干部的子女,厂子里给青年点运来了一批砖和木头。在刘光瑞的要求下大队成立了合作医疗站,刘光瑞又组建了制剂室。他特意回沈阳市大东区红旗卫生院,向一位抗美援朝时期有过制剂经验的药师学习制剂,后来他又到父亲的医院向制剂人员学习。刘光瑞用陶瓷厂拉来的瓷砖,修建了特别的制剂室,并开始做中草药注射剂。他采用煤油烧大锅,做蒸馏水,生产出祛风湿1号、2号,柴胡注射液、当归注射液等药品,并用酒精灯封装。那时候,父亲每几天就来一封信进行指导,并嘱咐他说,一定要做好,因为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当刘光瑞请来昭乌达盟药品检验所的同志验收时,药品检验所的人都惊呆了,在这么一个贫穷落后的地方,建起这样的一个制剂室,真了不起!他们问刘光瑞是不是制药系大学毕业,刘光瑞摇了摇头,这时他心中掠过一种上大学的向往。有了制药室,刘光瑞生产了红药水、紫药水、碘酒、雷夫诺尔消毒液等。他又在整个大队推行全免费医疗,让当地的广大牧民实实在在地受益,大队也因此给他记与大队长一样高的工分。

踏遍了昭乌达盟的千里大草原,东奔西跑为农牧民送医送药。为了改变牧区缺医少药的落后局面,刘光瑞为自己办起的合作医疗站想尽了各种办法。他自己动手种植药材或步行数十里采集中草药,在自办的小药厂中,他亲自加工丸、散、膏、丹和中草药注射针剂。为了体验针感和吸收效果,他常在自己身上试扎以确保患者的用药安全。他的事迹深深地感动了牧区的农牧民,感动了每一个患者及其家属和有关领导。《昭乌达盟报》曾用整版的篇幅刊登他的模范事迹,标题是:红心似火为人民——记赤脚医生沈阳下乡知青优秀共产党员刘光瑞同志的先进事迹。但刘光瑞却谦虚地说,我的成功是得益于当地人很少用药的现实,在他们身上一用药效果就特别好,因为他们体内没有抗药性。

有一年春节刘光瑞在知青点看点,家人想他,就让大哥写信来,说母亲长了鼻息肉要做手术,让他回家。当时正好陶瓷厂的车来到牧区送建材,刘光瑞的母亲希望他能坐这辆车回去。出于对患者的负责,刘光瑞告诉正在打滴流或患病的牧民,他走后,看病找另外一名赤脚医生。可是第二天,当刘光瑞走到大汽车前时,他却看到远远地来了黑压压的一群牧民,他们用铁笼子装了34只鸡送给刘光瑞,说给他母亲补身子。有的牧民还送来猪肉、牛肉、白糖、奶豆腐,嗬!丰富的牧区产品装了小半车,刘光瑞感动得流下热泪。没想到我来到牧区的时候是一无所有,当我要离开它的时候,牧区的人民却给了我这么多。

1977年3月8日,刘光瑞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他吃百家饭,行百家医,他成了全青年点一致公推的优秀共产党员。

4年的草原生活,他在第一线接触到了各种各样的患者,从诊断到治疗,都是他一个人全程负责到底。与城市中的治疗相比,城市体现的是团队精神,而在牧区这样行医的经历让赤脚医生的刘光瑞得到了极大的锻炼,医术也有了很大的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