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迁盖房子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搬迁盖房子

高万华家的殷实是和黑眼湾人相比较而言的,放在当时的大环境下,他们家连个万元户都算不上。无非就是土地多、牛羊多,但家业大的同时付出的辛苦也多。高万华结婚后,父母已经逐渐不能帮他干农活、放牛羊了。所以家里的农活和牛羊就负担在了高万华和马阿舍身上。前面说过,高万华是被父母宠大的孩子,之前并没有过多地干过农活。现在突然要负担这么多的事情,让他一时半会儿也很烦躁。

而马阿舍本来就是不情愿嫁到黑眼湾的,看到高万华干什么都嘟嘟囔囔的样子,她更烦躁,两个人逐渐有了争吵。

2000年,华兴村村委会发出通知,红寺堡开发区的搬迁工作开始了,有意愿的人可以到村上报名。这一年8月,黑眼湾连天的大雨,断断续续下了四十天,割的麦子拉不到场上,牛吃的草割不来,柴是湿的做不熟饭,路滑得担不来水。黑眼湾的年轻人放牛的时候凑在一起商量:“你看这雨下得没完没了,再下山都塌了,我们搬吧,走了的人家都过好了,我们去有啥过不下去的?”

说走就走,年轻人凑成一帮要去报名,村里剩下的几个老人不愿意了,他们都六十多岁的人了,没几年好活的,还搬到哪里去?而且他们老了也需要人照顾,年轻人走了,谁管他们?经过好几天的冷战、沟通,年轻人轮流给老年人做工作,把大部分老人的思想工作做通了,可唯独高万华的父亲不说同意,也不说反对,就是个沉默。

等其他人都拿着户口本要去报名的时候,高万华的父亲还是不表态,高万华心说:“算了,工作做不通我就先去报名,等回头再说吧。”结果他在家里怎么也找不到户口本,其他人等了半天等不到高万华,可已经快晌午了,大家有点等不及,就先走了。

看着其他人翻过山梁直到看不见身影的时候,高万华有点想哭的感觉,这离开黑眼湾咋这么难?

他的父亲一大早揣着户口本放羊去了,快中午才回来,看着儿子蹲在台阶上发呆,老父亲有点心软了。一进屋,老婆子又开始抱怨:“你老糊涂了,咱们老了,没几天活头了,可娃娃们还年轻着呢,你拉扯人家干啥?”

过了一会儿,老父亲出来与高万华并排蹲在一起,从怀里掏出户口本和两千块钱递给高万华。高万华吃惊地看着父亲,问:“你不反对啦?”老父亲点点头:“反对啥嘛?我就是担心你搬过去日子没办法过?你从小没受过多少苦,你几个哥哥又都不在一起,连个帮你的人都没有,我还想着以后有条件了在芦草洼给你买一院地方,但听说那里越来越贵了,买不起,那就拿着户口本到红寺堡划地方去吧。这两千块钱是我卖蜂蜜一点点攒下的,你拿着是个贴补,家里的事情暂时我还能照顾,你就放心去吧。”

父亲的一番话让高万华心里难受了半天,拿着户口本和钱不知道说啥,父亲拍拍他的肩膀,说:“快去吧,人家都走得没影子了。”

紧赶慢赶,高万华追到乡上派出所转户口的地方才找到村里其他人。看见高万华,大家都笑了,说:“你家老爷子想通了啊?”高万华说:“那肯定,我父亲那也是咱们黑眼湾的头面人物。觉悟高着呢!”

2010年10月,高万华和黑眼湾其他十二家一起来到了红寺堡区红寺堡镇玉池村。划分了属于自己的宅基地,开始盖房子。马阿舍也跟着一起来给盖房子的人做饭。

黑眼湾是无穷无尽的大山,而红寺堡是一望无际的沙滩,刚到玉池村的时候,站在自己的宅基地跟前,马阿舍感叹道:“我咋这么命苦?糊里糊涂去了黑眼湾,又莫名其妙要来这里。这连草都不长的地方,能养活人吗?”

新开发的村子啥也没有,勉强找到了住处安顿下来,尽快把房子盖起来才是正事。

这里不像黑眼湾,盖间房子要打胡墼,要自己去砍木料。这里没多少雨,所以房子都盖成砖木结构的平房,一根大梁,四根檩条一架,椽子朝上一钉,铺上草席、草帘子,拿泥厚厚地抹上一层,只要房顶有点坡度,就不怕淋雨。说得简单,真正盖起来终究是不容易的,哪里都要花钱。(https://www.daowen.com)

为了省钱,几家商量着一起盖房子,叫两个瓦工,各家的人自己充当小工,不用沙子水泥,就地挖坑取土和泥砌墙,一家盖四五天。

当时,划分的宅基地周围有石头,马阿舍一有时间就去捡,等到给自己家盖房子的时候,她抱回来的石头已经够码地基了。

马阿舍想宽宽展展盖两间房子,可高万华执意不盖平房,这样下来木料的预算比平房贵了好多,最后只能盖起来一间房子,这让马阿舍心里很不舒服。

房子盖好之后,已经是10月底了,按户口一个人分了两亩地,这些人就算在红寺堡立足了。新房子暂时不能住,只能先回黑眼湾过冬,来年春天再来收拾种地。

一个冬天可以发生很多事情,马阿舍怀孕了,这让高万华一家欣喜万分,和他同龄的小伙子的孩子都上小学了。

第二年春天,高万华看着把黑眼湾的地种上,把牛羊安顿给老父亲和马阿舍后一个人去了红寺堡。

一个冬天,红寺堡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风趁着没有人,撒了欢地在这片沙滩上狂刮。去年剩了一些砖,高万华砌了半截院墙,等他再来,院墙都被刮倒了。看着一堆烂砖凌乱地堆在地上,高万华的心也是凌乱的。

不光是风,土地更让人无奈。看着一马平川的地,等水灌进去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好赖立马见分晓,不拿推土机再平一遍根本没办法种,可平一个小时地就一百二十块钱,就推土机那个速度,没十个八个小时根本出不来。一年多时间,高万华又娶媳妇又盖房子的,根本没有太多的钱再去平地。一个人待在红寺堡,又要做饭,又要干活,又没钱花,他很恼火。

凑合着灌溉了一下,在灌溉到的地方种上了油葵,其他的地方他也不管了,随后就买了车票回家。

在红寺堡的一个多月,高万华觉得是他人生中最苦的日子,他有点后悔:“跑那干吗去?在黑眼湾种着地,喂着牛也不错。”

这样一想,也就把红寺堡的地不当回事了,他去收油葵时,等他的是一地的野草和眼镜片一样大的油葵头。十二亩地没打出来两袋子油葵籽,仔细一算账,连种子和水费都不够,这更坚定了高万华不想来的想法,干脆把房门和窗户用砖头堵了,背着半袋子瘪油葵回了黑眼湾,他要用这半袋子瘪油葵去向家里人证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红寺堡根本不适合长庄稼。

回到家,父母抓着干瘪的油葵直摇头,这地方真的不行。那就先把房子锁起来吧,黑眼湾也不是活不下去。马阿舍也觉得,不去就不去吧,在这先把两个老人照顾着,生了孩子还要拉扯孩子,去太艰苦了怎么生活。

第二年春天,其他人背着铺盖重新去红寺堡时,高万华没有去,这年秋天,红寺堡大部分人的地里都有了收成,高万华的地荒了一年。第三年就有人在红寺堡过冬了,慢慢地再也没有回黑眼湾。高万华的院子里草都长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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