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国立西北联合大学的西北大学校训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来自国立西北联合大学的西北大学校训

说起西北大学直接继承国立西北联合大学“公诚勤朴”的校训,不由得想起一个人,他就是黄文弼教授。

图示

1937年至1947年黄文弼(1893—1966)在国立西安临时大学-国立西北联合大学-国立西北大学度过了他的学术顶峰时期,一生完成论著50余部(篇),近半在西大完成

黄文弼教授是践行“公诚勤朴”校训的典范,论“公”——他以胸怀天下为公,以胸怀祖国为公,以捍卫国家权益为公,以防止珍贵文物外流为“公”,当外国人要在中国的考古遗址上竖起外国旗帜,他义正词严地予以阻止,还力阻德国汉莎航空公司单方面取得新疆航空权;论“诚”——他对于考古事业的虔诚,到了如醉如痴的程度,他从辨识古物开始意识到野外发掘和考古调查的重要,便决计将此生献给在当时来说相当艰险的这一事业,之后他做学问的态度也是绝对真诚的,为一个“据说”或“可能”可以深入“死亡之海”、跨越千里大沙漠,去实地反复求证;论“勤”——他在西北科学考察中骑驼艰难行进于戈壁荒野,晚上写考察记录到深夜,甚至连年旅行而不习惯于定居,在城固常常秉烛至凌晨二三点,仅四次新疆考察行程即达38 000公里,一生笔耕不辍,达数百万字,真可谓行万里路,写万卷书;论“朴”——诚如刘半农所描绘其在西北考察中,“此公傻”“瘦骨一撮不胜衣”“身披一身老羊皮”“不看江南之绿杨,而探绝漠之红柳,天炎饮绝沙如焚,人驮平等匍匐走”,虽籍贯江南,但其韧性却像一副十足朴实的西北汉子,在城固时,一身两袖发亮、肘下裂缝的中山装不知穿了多少年,被学生戏称“老师的衣服没边疆”。就是这样一位天下为公、真诚勤奋、朴实无华的瘦弱老人,成就了蜚声世界的伟大事业。正可谓:“大漠歌仍壮,长安日正圆”[1],英雄虽西去,伟业在人间。

2002年1月25日,西北大学百年校庆筹备委员会全体会议研究确定:沿用1938年10月国立西北联合大学第45次常委会会议提出的“公诚勤朴”校训为西北大学校训。

“公”,即公正,公平,无私,天下为公;

“诚”,即真心实意,心口相符,开心见诚,无所隐伏,诚者天之道,思诚者人之道;

“勤”,即劳,出力,取必以渐,勤则得多;

“朴”,即敦厚、质朴,原始的自然质朴的存在即“道”。

西北大学前校长方光华的简要解释是:

“公”,即“天下为公”;(https://www.daowen.com)

“诚”,即“不诚无物”;

“勤”,即“勤奋敬业”;

“朴”,即“质朴务实”。

蒋中正以“棫朴多材”四字为“西大”第一届至第六届毕业同学的六次重复题词、居正以“菁莪棫朴,邦国之桢”为“西大”第一届毕业同学的题词,以及陈立夫以“学问在于济世,勤俭乃能服务”为“西大”第一届毕业同学的题词,也反映了对于“朴”“勤”的理解。黎锦熙在释解西北大学校训时指出:“‘公诚勤朴’校风之养成,盖与西北固有优良之民性风习相应”;“西北民族杂居,异于东南,而其开化亦久,异于西南;融为‘国族’正学府之任务矣。四千年使华夏之雄风,宁以遇暴敌而遂摧挫?惟在西北,必借教育学术之力,努力铸成‘国族’以发扬之。西大之责,无可旁贷。”“西北之华山汉水,即‘华夏’之名所由来,古代文化实肇此土;学府在此,提挈群伦,当以继往开来为务。文化者,合精神与物质,综古代与现代而言,非可偏举。”[2]。旅居台北的西北大学校友孙宝琛阐释“公诚勤朴”中的“朴”指出:“汉族民族性的形成与中原及西北的地理环境当然具有密切的关系,大汉民族的朴质坚忍豪放性格大半由于艰难的耕作环境所铸成。”他进一步指出:“汉中原属楚地,秦惠王时秦国自楚国手中取得了汉中,西北文化很快地就在陕南地区得到了发展。……楚汉相争,刘邦君臣退守汉中,后来灭楚而统一了天下,就是以汉中为根据地而出兵的,到了三国时代,诸葛武侯北伐中原,也以汉中为根据地。”“忠君爱国”“严辨汉贼不两立”“攘除奸凶与兴复汉室”的观念和基本国策大多源于汉代和三国时期的汉中;“西安与汉中正是我大汉民族强盛时期的圣地,学子们播迁其中,自然会体验到先民创业艰巨的地理环境及开拓精神。教授及同学们由西安迁往城固,攀登秦岭,不畏跋涉之苦,在城固初期,教授及学生的生活是何等的艰苦!大家都坚毅地接受了,而且都心神愉快地接受了,充分表现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精神。”[3]旅台西北大学校友于正生也认同西北大学学生的坚忍耐力,认为从旅台校友来看,西北大学毕业的学生“大半都葆有中国传统文化浓厚色彩,而富于应付艰苦环境,具有坚强战斗力。”[4]这个观点,说明汉中深厚的汉文化沃土深深滋养了国立西北联合大学的莘莘学子。

姚远在《释西北大学校训“公诚勤朴”》中进一步考释[5]:

公,即公正,公平。《新书·道术》有“兼履无私谓之公,反公为私。”《礼记·礼运》也有“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后者被孙中山先生赋予革命的新意。公正或公平,是人们从既定概念出发对某种社会现象的评价,亦指一种被认为是应有的和理想的社会状况。它反映社会生活中人的权利和义务、作用和地位、行为和报应之间某种相适应的一种关系。公正也是一种道德要求和品质,指坚持原则,按照一定的法律、道德、政策等社会标准,实事求是地待人处事。人们常说的“主持公道”,就是匡扶正义、扶助公正的道理,诚如《汉书·萧望之传》中所言:“如是,则庶事理,公道立,奸邪塞,私权废矣。”明永乐十二年(1414年),山西霍州学正曹端的学生郭晟乡试中试,授西安同知,临上任前,去拜别曹端并讨教为政之道,曹端曰:“其公廉乎!公则民不敢慢,廉则吏不敢欺。”这一名言,后改为:“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公则民不敢慢,廉则吏不敢欺,公生明,廉生威。”公门不言利,公法不阿亲,办事公道,出以公心,只有如此,百姓才能心悦诚服,否则民会侮慢犯上;公生明,只有公才能明察秋毫,使假借官威或诱官以私,陷官失廉的小吏畏惧律己。一则“官箴”,赋予“公”字何等深刻的意义。

图示

校训“公诚勤朴”

诚,即真心实意。唐李咸用《和友人喜相遇十首》之三有“人生心口宜相符。”《后汉书·马援传》有:“开心见诚,无所隐伏。”《孟子·离娄上》中将“诚”定义为自然界和人事社会的最高道德范畴,提出:“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中庸》认为:“诚”这一精神实体起着化生万物的作用:“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诚,亦指诚实无欺或真实无妄。诚实也就是言行与内心一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内不自以诬,外不自以欺。诚如刘禹锡所说的:“去敌气与矜色兮,噤危言以端诚”,即去掉敌视的态度和骄傲的神色,不要说危言耸听的大话,而要正直、诚实。若不推之于诚,虽三令五申,而令不明矣。古有“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和“有能推至诚之心而加以不息之久,则天地可动,金石可移”的说法,即只要心诚,即使坚硬的金石或者不可动摇的天地也会为它开裂,也会为之移动。诚亦有诚实讲信用之意。常言道:“大丈夫以信义为重”“国以信而治天下,将以勇而镇外邦”和“信,国之宝也,民之所凭也”,以及“胜敌者,一时之功也,全信者,万世之利也”等说法。这其中的“信”,就是诚信、信义、信誉、信用、信任、信赖,而其实质内容都可归之于“诚”,所以“诚”和“信”是不能分离的,言而有信者,必定是一位诚实的人。一则故事说,某战士为部队开道,不惜以身引爆敌之地雷阵,以致身负重伤,命在旦夕。一老将军知其将不久于人世,遂亲赴医院为之授勋。将军问其还有什么话要说,战士则称长官不让说。在将军的追问下,战士才说:“我不是用身体引爆地雷阵,而是不小心跌倒碰上地雷的,我不是英雄。”将军极为震惊,沉思良久后道:“把事实真相诚实地说出来和用身体引爆地雷阵同样需要巨大的勇气。你仍然是名副其实的英雄!”这是诚实所应受到的褒奖。

勤,即劳,出力。《论语·微子》有“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汉代孔臧《与子琳书》有“取必以渐,勤则得多”,就是说获取一定来自逐步的积累,勤奋才能收获得多。在历代警世格言中,“勤”字更是随处可见,如:“勤能补拙,学可医愚”“学知不足,业精于勤”“修业勤为贵,行文意必高”“智慧源于勤奋,伟大出自平凡”“知识无涯须勤学,青春有限贵惜阴”“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术业宜从勤学起,韶华不为少年留”“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一生之计在于勤”,等等。这些至理名言说明: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四体不勤、尸位素餐者,是很难有什么学问、什么事业的,要有满腹经纶,要成就一番事业,就必须勤奋。王国维说过:“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历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界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界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界也。未有不越第一、第二境界而能遽跻第三境界者。”这里,王国维巧妙地运用晏殊、柳永和辛弃疾的三首词作,将通过博览群书、吃尽苦头,以致消瘦憔悴和终获成功作为三个重要阶段来形容成功之道,可谓恰到好处,但贯穿始终的还是一个“勤”字。自古以来,勤奋求学的故事层出不穷,像头悬梁、锥刺股、囊萤夜读、闻鸡起舞等不一而足,无一不透着一个“勤”字。总之,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虽愚,必明;虽弱,必强,勤为治愈懒惰的唯一秘方。

朴,本指树皮,亦指未经加工的木材,《论衡·量知》即有“无刀斧之断者,谓之朴。”朴,又有敦厚、质朴之意,陆机的《羽扇赋》即有“创始者恒朴,而饰终者必妍。”在老子的《道德经》中,“朴”指原始自然质朴的存在,即“道”。老子认为:“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能臣。”“朴”亦无名,称“无名之朴”。“朴散为器”,朴的散失,就成为世间的具体器物。但是,人们只要守雌,守辱,使“常德”充足,也能“复归于朴”。朴还可用来镇止一切欲望,即“不欲以静,天下将自定”。校训中的“朴”,主要还是“朴素”,即质朴无华和俭朴。《释名·释采帛》有“素,朴素也,已织则供用,不复加功饰也”。《汉书·马皇后纪》亦有“车骑朴素,无金银之饰”。朴素是西北汉子独有的特性,多身出寒门,布衣着体,少有浮华习气,质朴敦厚、纯洁真率中透出一股灵气,以这种自然天成的禀赋作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西北大学的校训,颇为得体。假如“宫中积珍宝,狗马实外厩,美人充下陈”(《战国策》);假如“王公贵人,处于重屋之下,出则乘舆,风则袭裘,雨则御盖,凡所以虑患之具,莫不备至”(《苏东坡集》),哪还有进取之心呢?可见,归真于这种“朴”,保持这种“朴”,起步于这种“朴”,是进取的根本之一。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我想其目的不外乎返璞归真,使其具有“朴”的秉性,如此才能担当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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