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着危险的创作
冒着危险的创作
有一位东方的智者,以前总是祈祷上苍显示神力,不要让自己生活在一个有趣的时代。
可能是因为我们不够聪明吧,没有得到上苍的宽恕,因此就必须生活在一个有趣的时代。
现在的很多作家都明白,如果自己大胆说话,一定会遭到批评和攻击,如果保持缄默,也同样会横遭指责。
在眼下这样一个喧嚣激荡的时代,艺术家不可能为了追求思想或保持自身形象而远离时代。从古至今,远离时代、明哲保身总是行得通的。当有谁不满意现状,便可以保持沉默,或者谈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如今,一切都变了,连保持沉默也伴有危险。
这种回避的做法本身,就被视为一种选择,会遭受鞭挞或称赞,不管艺术家是否愿意,总要被迫为之效劳。
的确,他们不是在自愿尽其义务,而是在被迫尽其义务。
今天,每一个艺术家都被赶上了现代的奴隶船,就算他认为奴隶船带着过去的浓重气息,监管者多如牛毛,管理技术非常粗糙,还是得小心屈从。
是的,奴隶船漂在海上,必须拼命摇桨才能继续活下去。就是说,艺术家只有活下去,才能继续创作作品。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相比于失去安逸的生活,眼前的变化对艺术家来说太残酷了。在历史的竞技场上,总是同时出现殉道者和雄狮,前者注重青史留名,后者注重一顿美餐,艺术家通常一直站在场外做个旁观者。以前,他常常为了自己而歌唱,或者鼓励殉道者,或者设法让雄狮忘却一顿美餐。可现在,艺术家也进入了竞技场,出于某种原因,他的声音不像以前那么坚定了。
要弄懂艺术在时代中丢失了什么,并不是一件难事。首先,它失去了舒适悠闲,失去了莫扎特作品中那种神圣的自由。
要想知道为什么我们的艺术作品会歪曲,会不堪一击,那就更容易了。我们有比作家更多的新闻记者,有比塞尚等绘画大师更多的绘画新人,也有更多的伤感故事和侦探小说,正在取代《战争与和平》《巴马修道院》。
当然,人们可以出于人道主义的悲哀,去理解《穷人》中的斯蒂芬·特罗菲莫维奇坚持要变成的东西,也可能像他那样染上爱国忧郁症。只是,这种忧郁症改变不了任何现实,还不如冷静对待这个时代吧。(https://www.daowen.com)
艺术必须承认的一点是,那个受人尊敬的大师时代,那个连纽扣孔里都缀有山茶花的艺术家时代,那个坐在扶手椅上的天才时代已经过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今天的创作,是冒着危险的创作。
任何一种出版物都可以归为一种行动,这种行动让人们面临一个严苛的时代。现在的问题不是去查明这个时代是否对艺术有害,对于那些没有艺术便无法活下去的人来说,在众多的意识形态警察队伍中,如何才能让越来越淡漠的创作自由恢复生机。
基于这一点,要说艺术受到国家政权的威胁显然远远不够。倘若真有其事,事情倒变得简单了——艺术家要么战斗,要么投降。谁都能看得出来,一旦艺术家参与战斗,问题会越来越复杂,越来越严重。
我们的社会在经历种种过往时,早就留下不少仇恨艺术的例子,因为艺术家没有让艺术消亡,所以,这种仇恨到了今天仍然如此深刻。
以前,艺术家产生的疑虑与各人的才能密切相关,但在今天,艺术家产生的疑虑与追求艺术、关注自己的生存息息相关。
法国作家拉辛如果活在1957年,就会为写作《蓓蕾尼斯》找种种借口,说不定他会一直为捍卫南特法令而坚持斗争。
艺术家对艺术产生疑虑有很多原因,只有最重要的原因才值得去考虑。在这些原因的所有解释中,有一个鲜明的观点——如果艺术家不注重历史背景,就会觉得自己在创作一些毫无用处的文字。
的确,当前时代的特征是,公众及其悲惨境遇触及了当代的群体情感。这个群体是存在的,而我们却有忘记他们的趋向。如果能够认识得更清楚,绝不是因为艺术贵族和其他贵族变得更好了,而是因为大众变得更坚强,坚强到了所有人再也不可能忽略他们、忘记他们的地步。
导致艺术家出现这类情况的原因还有一些,其中包括一些不怎么高尚的原因。
但不管怎么样,这些原因总是朝着同一个目标在发生作用,也就是通过削弱创作者的信念来阻挠自由创作。
爱默生曾经说过:“一个人服从自己的天才,就等于是信仰自己最纯粹的一面。”另一位19世纪的美国作家说:“一个人若是忠实于自己,那一切都会对自己有利,包括政府、社会,甚至连日月星辰都会对自己有利。”可惜的是,这种乐观主义在今天已经悄然远去。
今天,在很多情况下,艺术家都会为自己而感到害臊,如果再拥有某些特权,就会更加不安。此时的他,必须正视一个问题:艺术是一种骗人的奢侈品吗?
1890~1960鲍里斯·列昂尼多维奇·帕斯捷尔纳克获奖理由:表彰他“在当代抒情诗和俄国的史诗传统上获得的重大成就”。苏联诗人、小说家,1958年获诺贝尔文学奖文学的盛宴语言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