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康星游记

夜色深沉，我与查利饶有兴致地登上山顶，俯视下面的小山谷，望到一片纷乱的景象。

我以为是长时间驾驶扭曲了视觉，使自己判断失误，因此才感觉山脚下黑暗的大地在涌动，在卷起阵阵波纹，那些东西看上去不是水，而是黑色的液体。

为了解开疑惑，我急急地冲下山。天哪，原来是火鸡！整片山谷里全是火鸡！

成千上万只火鸡，密密麻麻地覆盖着地面，看来是一个专供感恩节的火鸡储藏库。

我这才放下心，不是自己的视觉出了问题。

乱哄哄地挤成一堆是火鸡的夜间习性。记得我年轻的时候，就曾在牧场上见识过为了躲避野猫和土狼，成群聚集或栖息的火鸡，据说这是火鸡睿智的表现。

其实，火鸡非常愚蠢，而且歇斯底里，似乎属于狂躁抑郁型：一会儿拍打红色翅膀咯咯咯地叫个不停，展开尾部做出一副挑衅的恐吓姿态；一会儿又胆怯地挤在一起，聚集成易受攻击的一个群体。很难想象，这些家伙与其他尚具野性、聪明多疑的同类有关联。

在我眼前，它们如黑云般笼罩着大地，等待着趴在美国人盘子里的那一天。

开车离开威斯康星州的路上，要经过著名的姊妹城市圣保罗和明尼阿波利斯，我还没有去过这两座城市。

遗憾的是，这次开车穿越时，依然没有观览到它们。因为我的车被卷入巨大的交通漩涡，牧场的货车和咆哮的卡车组成了车流滚滚而来。

令我疑惑的是，为什么自己周密计划的一条线路无法通过？

如果在无知的状态下，朝着想象的目标鲁莽地前进，会不会反而能顺利通过？于是，我在一大早重新察看了地图，初拟了一条想走的路线。

直到今天，我还记得那个傲慢的计划：由十号公路进入圣保罗，然后，不慌不忙地渡过密西西比河——因为它在这里呈“S”形曲线，我得渡河三次。完成愉快的远游后，我还计划穿过慕名已久的黄金峡谷。

我设想着按照这次计划行驶。然而，来往的车辆如巨浪般时时冲击，推着我不断向前。(https://www.daowen.com)

前面是一辆足有半街区长的石油车，后面是一辆装置自动水泥搅拌机的货车，右边是一辆大卡车。我感到一阵惊慌，像一个疲惫的游泳者迷了路，试着向右拐进一条美好的街道，却被警察拦住，告诉我卡车不许驶入。

于是，我又被赶回了黑色的车流中。

开车走了很久，眼睛始终没有抛离周围那些庞然大物。

我必须渡河，却始终没有找到河，根本就没有看到河，更没有看到圣保罗和明尼阿波利斯，眼中所见全是卡车的洪流，耳中所闻全是发动机的轰鸣。

空气中充满柴油机的烟雾，在我肺里滚烫地燃烧。当路上出现红灯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行驶在疏散通道上，费了好些时间，总算穿进去了。

此时，我的头昏昏沉沉，已经失去关于方向的直觉。

我发现，眼前“疏散通道”的路牌接二连三，原来这是一条规划中的躲避路线，是一条尚未投下炸弹的出逃路线，当然也是一条出于恐惧而设计的道路。

我能理解这条道路的诞生，因为我看到过逃跑的人群因道路堵塞而狼狈窜回原路的情形。

突然，我想起山谷里的那些火鸡。

很奇怪，我为什么会想起那些笨拙的火鸡呢？

说真的，在那一刻，我真的觉得，火鸡胜过人类！

考虑到小读者的年龄认知，以下篇目进行了节选：《沉思集》《恺撒这个人》《沙漏》《魔幻》《贝多芬百年祭》《笑》《挪威的欢乐时光》《童年轶事》《刚果日记》《创作日记》《沙漠》《写作是一种孤寂的生涯》诺贝尔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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