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喂食风波
初次见到这只小喜鹊,还是雨天。风把鸟巢吹下来,四只未睁眼的小家伙只会喳喳大叫。几个朋友各分得一只,大家都很有心,想着把它们养活。
我的这只最小,看起来尤为可怜。
你会养死它的,他们说,你太忙了,哪里顾得过来。这话我懂,我知道他们担心之余,还不忘给我一个日后开脱的话头。
我可不要悲伤的结果。我给它取名洋洋。洋洋,喜气洋洋的洋洋。后来又和朋友商量,似乎太过直白,既然有那份关爱,应该是温暖的,就叫阳阳吧。
野外的雏鸟,亲鸟几乎每十五分钟就要飞回来喂食一次,为几只雏鸟轮流喂食,应该是每只小鸟一个小时喂一次。我就这样学着喂它吧。
头两天,下面垫了写完字的粗纸,我把它放进纸盒。纸盒子放在车里,手机设了闹钟,每一小时,我都从办公室往楼下跑。第二天,一个很严肃认真的会议,开了四个小时,我硬着头皮跑出来两趟。我还在心里默念:该扣我奖金,该扣我奖金,的确是不务正业……
就那两天,还有意想不到的约谈。屡屡闹钟一响,我只好急急忙忙地起身,告诉对方:“不好意思,稍等,我去拿个快递!”是的,快递,却是我要去送快递,快递一口鸟食!
终究内心愧疚,思忖着这也不是个办法,于是我把它托付给了父母。(https://www.daowen.com)
一个星期过去,父亲便恨不得一脚碾死了它……他和母亲如是说。母亲说,你敢,你可别当它是“嫌物”,儿子的命根子呢。我事后了解到这对话,颇觉安慰,不免有些开心,母亲大人果然伟大。当然,母亲当着我的面,仍然没有半句好话。母亲说,它是个直肠子,一吃就拉,让人恶心得不行,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样不省事哦,找了个“病”来害我哦……
我承认,它确实有点烦人。一个小时喂一次,一吃完就拉。它把头低下,屁股拱得老高,一直拱到垫纸的最边缘,把屎拉到外面。吃得多,拉得也多,没完没了。所以下班后,我会直接去父母家,早早地把它接回。我也绝不在父母家多待,抱了盒子就跑,倘若我走得慢些,我就会挨骂。“急作宝”“二百五”,我总是被“奖赏”到这样的称呼。没关系,挨点骂不算什么,换一条活着的小命,该是多开心。傍晚到夜里我再喂它四次,看着它出恭四次,这也是快乐的吧。
那天拿去母亲家,它居然还很懂事。母亲喂它,它不吭声。父亲喂它,骂它,也不吭声。小侄女喂它,它也老老实实。谁喂都吃,谁喂都不吭声。要知道,我每天要对它讲多少话啊,它当然愿意跟我叽叽喳喳。我一大早起来,脸不洗,牙不刷,就是一边拌着鸟食,一边和它对话。晚上有应酬,我也要找托辞晚到一会儿,主要是找它聊一会,赖足喂它两次的时间,这才放心出门。
这些都没有什么关系。我有点着魔,但从没讨厌过它。它坚强地活着,就足以让我钦佩和欣喜。至于拉屎,那是天性,本该如此。我不能以人的习惯去要求它,讨厌它。它是一条命,曾经遭受过不幸,既然我们有缘相遇,我就得把它养活。
它也真争气,一天天地长大,两个半星期过去,轮到喂虫,它就会自己吃食了。说起喂虫,我还有个新的发现,它吃完后居然又吐又拉。大约每吃完三次虫,便会从喉咙里吐出一团圆圆的、黄黄的、像橄榄核一样的东西。我用棍子拨开,才发现里面全是虫皮。如果不是亲自喂它,我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呢。
最好的时光是在周六、周日吧。我早就不用闹钟了,估摸到了那个点,我就会去喂它。一人一鸟,待在一起,逗逗闹闹,时光也不觉着乏味,眼见着它一点点地长大,只有说不尽的开心。
最难过的事莫过于出差,我总是提前备好鸟食,千叮咛万嘱咐,告诉家人如何拌食。还有,要是它拉肚子,你要喂药。土霉素片,用尺子比着,用美工刀划,四分之一瓣;黄连素,要小心切,六分之一瓣。我一边说,一边就低下了头,唉,我得对着面前翻着的白眼。我忍气吞声,唯唯诺诺,心里却盘算着,能让它好好地活下来,那才是最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