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袋面粉救了大家的命
我们原本计划休整一天后,把陷在扎克斯台河边的那两车牧草和一车煤炭拖出来,拉回到目的地,就可以回团部过大年了。
然而出乎我们意料的是,暴风雪又一次袭来,而且来势更加凶猛。刺骨的寒风挟带了大片雪花狂啸怒号,发疯似的吹开整个雪堆,把它卷入空中,横扫眼前的一切……这场暴风雪肆虐了整整一天一夜,房门都被封死,人只能从窗口爬进爬出,我们辛辛苦苦开辟出来的雪道又被大雪全部填埋。面对老天的无情肆虐,大家先是震惊,继而决心一切从头再来。我们依然用土办法重开雪道。就这样与暴风雪又抗争了一天一夜,再次开辟出11公里的草原雪道,并把两车牧草和一车煤炭用拖拉机、千斤顶拖出深坑后送到队部。
我们又一次战胜了灾难,驱车离开草原来到省道191公里处。我们的卡车载着推土机,16辆拖拉机装着那群转下山的绵羊。我乘坐在北京吉普车里,带着这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向团场驶去,心中的喜悦油然而生。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车队才行进了20公里,刚到171胜利道班时,看到前面停了许多车辆,一打听才知道前面公路的低洼地已被大雪填埋,俗称“封山”,汽车无法通行,必须把公路低洼处的雪清理或碾实后才能通行。救灾人员加上两位牧民和他们的小女儿共55人,要脱离险情,可以步行并用大衣铺路,爬过一个个雪坑。可是这样做,就必须舍弃吉普车、16辆拖拉机、2辆卡车和2辆推土机,舍弃我们抢救出来的500只病弱的绵羊,这些都是我团4 000多名职工的心血和财富,是开春十几万亩土地春播的主力军!显然这是绝对不行的。大家只有一个信念,人、财、物都必须保住。
然而新疆冰达坂上的气候变化无常,如果老天爷再翻脸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哪怕有一个人不能平安回去,我都无法向组织和战友们的亲人交代。我觉得必须再一次挖雪开路,一步一步向查汗努尔达坂挺进。虽然大家都不知道要挖几天才能走出这20多公里的路程、翻越这海拔3 600米的冰达坂,但是每一个人都明白,大雪天待在冰达坂上就是在与死神挑战,哪怕有一丝希望都值得一试。(https://www.daowen.com)
这时被困的还有巩乃斯林场、新源县、巴音布鲁克等地的30多辆车、近200人,同样的处境把大家的心紧紧地凝聚在了一起,他们中的一些青壮年也加入了我们挖雪开路的战斗。经过一天一夜的奋战,我们硬是开通了5公里的路段。部分同志由于饥饿、寒冷加上极度疲劳,浑身哆嗦,身子骨几乎散了架,体力已无法支撑下去。我回到汽车旁,小车驾驶员狄树国给了我一小块饼,我不假思索地一口吃了。这是狄树国仅有的一块饼而且是专门留给我的,我知道后非常感动。当我看到其他同志都没有吃到饼时,心里难受极了。
这时,我们离向东道班还有12公里。大家几经商议,决定派熟悉山区情况的兽医站站长谢玉春带上推土机驾驶员何天成、李作成前往向东道班求援。留下的人员轮换用仅有的几把铁锹继续挖雪开路。当谢站长在没过膝盖的大雪中摸爬了6个小时,出现在向东道班时,道班留守值岗的小伙子感到十分震惊。谢站长很快得到了向东道班同志的支持。何天成、李作成立即驾驶推土机向车队方向推雪前进。
这样我们又奋战了一天一夜,向前推进了12公里,来到向东道班。留在道班的谢玉春借了道班仅有的半口袋面粉,蔡伯君等人在达坂严重缺氧的条件下,花了大半天才做了两锅面少水多的面糊糊,我依次分到每个人的手中。当我把面糊糊分给牧工李斯学四岁的小女儿时,她很快喝完,对着母亲小声说:“妈妈我饿,我还要喝!”听了小女孩的话,我的眼泪夺眶而出。这些天,挖雪开路的同志们连水都没喝上一口。由于冰雪无法解渴,同时也是为了保证所有机车受冻熄火后能重新发动起来,我采纳了机运科长刘克亚的意见,禁止使用喷灯去化雪解渴。尽管这时我们都嘴唇干裂,脸色发乌,严重脱水,但每个人端过小碗,喝下面糊之后都无言地离开了。大家对把面糊糊分给不相识的牧工及孩子们吃都没有意见,我为我的战友们感到自豪。
半袋面粉救了大家的命。道班小伙子说,前面到冰达坂的路估计没有问题,道路基本畅通。大家听了立即兴奋起来,我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我们十多天来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累,现在听说可以马上翻越达坂,虽然还有100多公里的路程,但只需要几小时就可到家。车队只有樊国良驾驶的拖拉机有故障不能行驶,我对他们讲,留在这里修理比较安全,我们回到团部马上送配件给你们,如果你们不能在家过年,我一定返回陪你们。
然而没想到,当车队行进到查汗努尔冰达坂跟前时,发现有一段100多米路面上的坚冰被前面几辆汽车碾碎了,后面的拖拉机、汽车都无法通过。这下子,我们又被困在零下40多度的查汗努尔冰达坂上了,这是非常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