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七

管仲在家受到冲击的消息传到齐桓公耳中,他正准备前去看望管仲,后宫来人说王姬病危。齐桓公只好急呼甯戚先去管仲府调停,自己匆匆赶往后宫。

甯戚率二百卫士赶到相府,那位芈子正在向管仲跪求原谅。听得管仲对里长说:我一向主张宽仁。他芈子有悔改之意,能否让他以劳工一旬赎罪?

里长问百夫长此事可否。百夫长见甯戚到来,随即向甯戚汇报。甯戚听罢,过来小声问管仲。管仲重复了自己的态度。甯戚告诉大家:相国原谅了芈子,希望大家今后不要乱信谣传。相国一生光明磊落,想的做的都是替民众着想,绝无个人恩怨。就是开设“女闾”也是为了平民大众啊!

大家连连说:是啊,是啊!刚才相国都给我们说明白了,我们要全力支持。

甯戚看看没什么危险了,便对管仲说:主公很担心你,让我赶来。其实,宫中也不太平,鲍将军已经去了,我们是否立刻去宫中?

管仲一听急道:我早就预感要出事,没想到这么快!起身就走。甯戚唯恐路上再有人给管仲添乱,挥手让大家紧紧跟上。等田靖赶过来,管仲一行已经上了大路。芈子过来对田靖表示歉意。田靖脸一沉,想骂他,还是忍住了,心中暗自决定,立刻搬家!

管仲与甯戚一行刚刚跨过后宫门,就见宫女们来去匆匆,个个神色紧张。到了齐桓公所在的王姬宫前,有人向齐桓公报告管仲与甯戚的来到。齐桓公还沉浸在王姬去世的悲痛中,没反应过来,倒是一边的宾胥无提醒一句。齐桓公抬抬手:喊他们进来。

管仲进来,赶紧施礼。齐桓公站起来,叹道:仲父,你看怎么办?说着,手一指。管仲看到长卫姬与几个姬都被绑在一边,长卫姬跪在中间。管仲知道芈子与这位长卫姬是有瓜葛的,只是易牙怎么会不在这里?他想问,还是忍住了,不想马上揭穿他们,倒是想看看他们能折腾多久,干出多大的事?齐桓公走到管仲面前,头也不回地对甯戚说:把她们统统送到虎牢,喂了虎吧!

长卫姬一听,哭喊起来:无亏救我!儿啊,无亏,你在哪里,快来救我……

甯戚上前跪求齐桓公留下长卫姬。

齐桓公慢腾腾转过身,见只有甯戚一人跪求,脸上掠过一丝不快,问道:为何只有你一人出面,而你单单要留她一人,莫非她有恩于你?

甯戚道:主公千万莫以为臣替长卫姬求情有什么私心。臣是为齐国江山所虑。

齐桓公面对着甯戚:起来说话。

甯戚起身说:长卫姬是主公长子无亏的生母,如果你杀了她,积怨无亏会乱大谋。

一边的管仲捋着下巴,暗中赞许甯戚的细致。

就为这?……齐桓公把头一昂道,即使他无亏会弑父,也是天下为公,我无语。别的我还怕什么?难道眼下这乱还不足以让齐国江山动摇吗?况且,我没说杀她,只是让她成为虎食。有这样尊贵的肉体喂了虎,那虎若放出打仗,应该天下无敌!

管仲说了一句:这理由牵强附会。

齐桓公见管仲说话了,便接过说:她将后宫搞乱,还将王姬踩死,其罪能小?

听说王姬已死,管仲震惊。齐桓公说:这个王姬,是你仲父劝我迎回的,是天子家的公主啊!周礼齐全,贤孝有德,后宫人人赞颂,不知怎么就得罪了这贱妇……然后挥挥手,示意甯戚照办。(https://www.daowen.com)

管仲拦道:大司理在此,何不让他去处理!

齐桓公故意停顿道:仲父还想救她,你可知她如何待你?

管仲心里道,我何不知道啊!处世如果都随自己的心愿,这世界还有宁日吗?得让人处且让人。他赶紧回话道:主公常对我提及“尊王攘夷”,我以为那才是最大的目标,正是“天下为公”的最大体现。以此衡量一切,包括老朽的个人尊严都微不足道啊!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下看看齐桓公有什么反应,齐桓公脸背着大家,两肩在动。管仲明白,这正触动了他的心事,赶紧清清嗓门,补话道:正如甯将军所言,她们如此柔弱之躯,进了虎牢,那虎能放过她们?这数位都生有你的骨肉,都是公子,将来会如何,不用多想也知道啊!如果放过她们,再严加管束,不比喂了虎强吗?

那就依仲父所言。齐桓公抬腿在前面走,管仲赶紧示意宾胥无将她们带走,又招手让甯戚与自己一起随后跟上。刚刚走出门,齐桓公站下对管仲说:仲父,能否将这些贱妇押到王姬面前,让她们跪守灵堂数日。

管仲连连说好。门里的宾胥无听到,立刻答应照办。

王姬的屋里人来人往,十分凌乱,太医们没接到齐桓公的命令,仍在努力施救。齐桓公进屋后,低嘱管仲:仲父可否代我去看看?管仲点头,快步前往,俯身瞧王姬,脸容依旧,伸手试鼻下,毫无气息,再去握腕把脉,体温早无,腕臂凉透如冰。管仲伸直了腰,依周礼对王姬遗体三鞠躬,向齐桓公报告王姬已仙逝,并请齐桓公派特使向周天子报丧。齐桓公按照周礼向王姬遗体告别后,整个屋里顿时哭声一片。那一群被绑的罪妇们此刻才真正感到恐惧,慌忙跪拜,痛哭流涕……

在宫人的带领下,齐桓公与管仲一行来到旁边的屋里。这是王姬用的客厅,细端详屋里摆设,竟然极其简陋,没有任何摆件,当堂正中供桌上,是齐桓公去鲁国迎娶她时赠予的一束苞茅,插在花瓶里。管仲走过去,看了看,叶虽枯黄,依旧一尘不染,仿佛如昨天刚刚插上。他轻轻用手抚道:主公啊!王姬待您之心,臣从这束苞茅上看出来啦。

齐桓公泣诉道:仲父有所不知,王姬待我,连侍卧式样,都依周礼啊!

管仲明白,主公与女人同床,极少享有天子式。周礼道,天子招幸,王妃侍卧,必须从脚底钻入,舔脚至腹,令天子大悦,方可引港待驻。事毕乃从脚下退出,不可同卧于天明。今天,之所以能够令齐桓公有如此感叹,正是王姬一直遵循周礼,视齐桓公为天子。而长卫姬等人则做不到!管仲赶紧向齐桓公致歉:如果不是我提出设“女闾”,也不会引出这样大的事来。齐桓公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说:这事还没声张,后宫怎么会先闹起来?就是对后宫有什么说法,也不会把她们送去“女闾”啊!她们惊慌什么呢?

管仲故意伸义道:这就是语言的威力。所以我主张在战争中,可以不用兵力,只用对话,一样能够达到胜利的效果。这件事,表面看是后宫之乱,如果主公能清醒地看到它的利弊,也许就是一件好事。

齐桓公:好事,要开“女闾”,天下反对,后宫大闹,能是好事吗?

管仲:是好事还是坏事,要看利弊得失。利弊得失也要看你是从长远看,还是短近看。利弊之事,更要权衡。看某件事,置一个特别时段来分析,在这个时段是利多还是弊多?主公当下最为紧缺的是什么呢?

齐桓公看看他,反问道:你说哩?

管仲:应该是钱财。

是啊!齐桓公说,如果钱财丰足,我也能像姬突那样在周惠王面前显摆显摆啦!

管仲叹道:老臣知道主公想做些“尊王攘夷”的实事,不是老臣不让你做,实是我们齐国目前不具备这一实力。等几年,我们的翅膀硬了、丰裕了,你那时就可以随心所欲。眼下积聚钱财是第一等大事。开“女闾”,一来,奴隶买卖被废除后,女奴不可随便作为妓女使用,这就切断了大户们的敛财渠道。齐废奴隶,各国奴隶必然会私奔我国,我国人口就能增加,名士居我国,那可抵千军万马啊。二来,国家对青楼妓院管理,减少恶劣疾病的传播;收取税赋用于国家,补充民间减赋后的空缺。第三嘛……

这时,有人来报:鲍将军来了。

齐桓公朝管仲看看,满脸的狐疑。

管仲邀道:鲍将军此刻来,必有要事啊。

那就看看去。齐桓公起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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