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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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桓公干涉周天子家事的消息不胫而走。
楚文王坐不住了,立刻让斗穀於菟发兵攻打弦国。弦侯从来对楚不屈服,奇怪的是也不设防,只是与道(今河南确山北)、柏(今河南舞阳东南)、黄(今河南潢川西)结姻,以联姻形式相互保护。斗穀於菟掌握了弦侯的弱处,早早将兵悄无声息地运到弦邑城外密林里隐藏起来,趁着一个雾重的早上,突然袭击毫无防备的弦国。弦侯连喊叫都没来得及,更不用说让周围国家集兵支援,只身逃往黄国避难。好在黄国早在周惠王十九年(前658)就与齐国结盟,楚不敢轻率进攻黄国。
消息传开,楚国与中原接壤之地的江(今河南正阳南)、道、柏纷纷向黄学习,向齐国靠拢,寻求齐国的保护。
这件事还影响了另一个人,他就是晋献公诡诸。
晋献公诡诸见齐桓公会盟八国诸侯干涉周天子事,烈士暮年顿时热血沸腾,壮志不已。他不思如何向齐桓公学习,而是看好了虞、虢两国,认为通过这两国,他才能扫荡中原驰骋万里无阻挡!
地处黄河南北的虢国(今河南三门峡一带),是晋国向中原发展的首要障碍。晋献公决心灭虢。但灭虢须经过南部边境的另一小国虞(今山西平陆境内)。虞、虢两国唇齿相依,关系又十分密切,都是周王室亲近的小国,晋献公多年来一直为此犹豫不决,迟迟未敢下手。五年前,齐桓公举联军伐狄的时候,晋献公诡诸就曾经认为时机到了,召集文武大臣商议对策。
那一刻,大夫荀息当即献计,请晋献公用北屈的良马、垂棘的玉璧,献给虞君,假道虞国而伐虢。晋献公舍不得宝马和玉璧,说:垂棘之璧是先君传下来的宝贝;屈地所产的良马是我的骏马。如果他们接受了我们的礼物而又不借给我们路,那怎么办?
荀息:不会这样,他们如果不借路给我们,一定不会接受我们的礼物;如果他们接受了礼物而借路给我们,这就好比我们把垂棘之璧从内府转藏到外府,把屈地产的良马从内厩牵出来关在外厩里,有什么好担忧呢?
晋献公担心虞国有贤臣宫之奇,恐怕虞君不会上当。
荀息申辩道:宫之奇之为人,懦而不能强谏,且少长于君,君昵之,虽谏,将不听。倒是那位百里奚得防着一些。但也好办,这位百里奚在虞侯那里没地位。
于是,晋献公决计贿赂虞君,假道灭虢。
晋献公派荀息带着千里马和名贵的玉璧出使虞国,劝说虞君借给晋师道路而伐虢,并再三表示不对虞国产生任何影响,如果不信,可以立据为证。果然不出荀息所料,贪婪而又目光短浅的虞君盯上宝玉和骏马,就想答应下来。
宫之奇劝谏说:不可以答应呀!虞国跟虢国,就像车牙跟车辅,车牙依赖车辅,车辅也依赖车牙,这正是虞虢相依的形势。古人有句话说:“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感到寒冷。”虢国不被灭亡,靠的是有虞国;虞国不被灭亡,靠的是有虢国。如果我们借路给晋国,那么虢国早晨灭亡,虞国晚上也就会跟着灭亡。怎么能借路给晋国呢?(https://www.daowen.com)
虞公不听宫之奇的话,说:晋与我同宗啊,岂能害我。
宫之奇说:“大伯、虞仲,大王之昭也;大伯不从,是以不嗣。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为文王卿士,勋在王室,藏于盟府。将虢是灭,何爱于虞?且虞能亲于桓、庄乎?其爱之也,桓、庄之族何罪?而以为戮,不唯偪乎?亲以宠偪,犹尚害之,况以国乎?”[2]
虞公摇摇手道:我的祭品丰盛洁净,神明一定会保佑我。
宫之奇说:“臣闻之,鬼神非人实亲,惟德是依。故《周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又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德繄物。如是,则非德,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凭依,将在德矣。若晋取虞,而明德以荐馨香,神其吐之乎?”[3]
虞公拒绝了宫之奇的劝谏,欣然接受了晋献公的礼品,答应借给晋国道路。
晋献公诡诸任命里克、荀息率兵通过虞国,并会同虞军,向虢国挺进,攻下虢国的下阳(亦称夏阳。今山西平陆南)。初探效果极佳。
五年过去了,包括齐国在内,没一个国家对晋献公借道伐虢的事提出异议。但北屈的良马、垂棘的玉璧还“存放”在虞国,诡诸一想起这件事,心里就有些不痛快,自己家的宝贝,老搁在人家那里总不是事啊!
现在,楚文王灭弦国的消息再次勾起晋献公诡诸的野心欲望,他感觉时机到了。
故伎重演,仍然向虞国借道伐虢。晋献公怕宫之奇从中作梗。荀息说:老办法,挑唆虞公不听他的嘛。果然,虞公不听宫之奇的。灭掉虢国,虢公狼狈逃往卫国,心里又惦着家人,悄悄潜入虞国,想与家人见面。晋军细作密得此事,在荀息策划之下,晋师于返回晋国的途中,以虞国窝藏虢公的由头,对虞突然发起袭击,轻而易举地灭掉虞国,俘虏了虞君与大夫井伯。
荀息拿着他原先送出去的垂棘之璧,牵着北屈骏马,回报晋献公。
晋献公看着玉璧,抚着宝马,感叹道:璧倒还是老样子,只是马的年齿大了些。
消息传到管仲耳里,他对齐桓公叹道:如果虞公不贪垂棘之璧和北屈骏马,如果虞公想到这些宝物比江山要差得多,如果虞公把宫之奇的话听进一点点,都不会丢了江山。虞与虢唇齿相依,还有周王室帮助,何能这么快灭了?这就是贪小利的结果啊!所以说,小利是大利之害!
管仲越来越认为,有一个大家都能遵守的规矩是维护周室与天下的宗旨,否则,这天下还有什么规矩与道德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