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采的话“上帝死了”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七节 尼采的话“上帝死了”

下面的解释试图指明,或许有朝一日我们能提出虚无主义的本质的问题。此解释起源于一种思想,这种思想要在西方形而上学历史的范围内对尼采的所持的立场作一番梳理。这一番工作将揭示西方形而上学的一个阶段,它或许是形而上学的最终阶段。因为就形而上学通过尼采而在某种程度上丧失了它本己的本质可能性来说,我们不再能够看到形而上学的其他什么可能性了。

形而上学由于尼采所完成的颠倒还只不过是倒转为它的对立面的本质了。超感性领域成了感性领域的一种不可靠的产品。而伴随着这样一种对它的对立面的贬低,感性领域却背弃了它自己的本质。对超感性领域的废黜同样也消除了纯粹感性领域,进而也消除了感性与超感性之区分。这种废黜超感性领域的行为终止于一种感性与非感性之区分相联系的“既非——又非”。这种废黜终止于无意义状态。不过,它自始是那些通过单纯地赋予意义来逃避无意义状态的令人迷惑的尝试的前提,而这个前提是未经思考和不可克服的。

质朴的沉思

这里所要探讨的沉思,海德格尔认为,关键是要期待一个质朴无华的思想步骤。这种期待性的思想的要旨在于揭示那个运作空间,在这个空间内,存在本身能够在人的本质方面将人重新纳入一种原初的关联之中。去期待,这乃是这样一种思想的本质。

对形而上学,我们一律将它理解为存在者之为存在者整体的真理,而并非将它看作某位思想家的学说。在形而上学中,每个思想家总有其自身最基本的哲学立场。因此,我们可以同他的名字来称呼某种形而上学。但是,根据我们这里所思的形而上学的本质来看,这绝不意味着,各种形而上学都是那个作为文化创造活动的公共范围内的突出人物的思想家的成果和财富。

在形而上学的每一个阶段,总是会显示出一条道路的某一段,而这条道路乃是存在之命运在关于存在者的真理的险峻时期为自己开辟出来的。尼采以形而上学的方式解说了西方历史的进程,且将这种进程解说为虚无主义的兴起和展开。对尼采的形而上学的深入思考成了一种对现代人的处境和位置的沉思,现代人的命运很少就其真理方面被经验到的。但任何这种方式的沉思,假如不是空洞的人云亦云的话,那都超出了所要沉思的东西。说我们要沉思尼采的形而上学,这并不是说,我们现在除了考虑他的伦理学、知识论和美学之外,要首先考虑他的形而上学;而是说,我们试图将尼采当作一个思想家来对待。而思想对尼采来说也就是:将存在者作为存在者表象出来。一切形而上学的思想都是存在论。或者,它压根儿什么都不是。

就这里所要探讨的沉思而言,关键的是期待一个质朴无华的思想步骤。这种期待性的思想的要旨在于揭示那个运作空间,在这个空间内,存在本身能够在人的本质方面将人重新纳入一种原初的关联之中。去期待,这乃是这样一种思想的本质。

这种本质性的、期待性的思想毫不显眼地运行着。在这里,任何一种共思,不管它表现得多么笨拙和具有试探性,都是一种根本性的帮助。共思成了一种不显眼的、不能通过作用和效果来加以证实的播种,由它播下的种子也许从来看不到禾苗和果实,从来不知道收获。这些种子被用于播种,确切地说,是被用于对播种的期待。

播种之前要开垦土地,就是要开垦出那片田野,那片由于形而上学的土地的无可回避的统治地位而必然保持在未知之中的田野。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猜测这片田野在何处,进而要找到这片田野,最后进行开垦。其中最要紧的是向这片田野作一种初步的行进。尚属未知的田间小路有许多条。但对每个思想家来说,他的道路向来只有一条:思想家必然总是一再在他选定的这条道路中来回行走,目的是最终将这条道路当作他的道路来遵循,且将他在这一条道路上获得的经验说出来。

期待性的思想及其实行包含着一种在诸科学中间的思想方面的教育。对此,为难的是很难找到一种适当的形式,以便这种在思想方面的教育不陷入一种与研究和学究的混淆。这一意图还是岌岌可危的,尤其是当思想同时且始终还不得不首先去寻找它自己的栖息之地时。在诸科学中间运思,这意味着:与诸科学擦肩而过,而没有鄙视诸科学。

期待性的思想必然保持在历史性的沉思的领域中,对这种思想来说,历史并非是时代的序列,而是那个同一者的独一无二的切近,这个同一者以命运的无法估量的方式且基于变化多端的直接性而关涉着思想。

现在,我们要探讨的是尼采的形而上学。尼采的思想自以为是以虚无主义为标志的。“虚无主义”这个称谓表示的是一个尼采所认识的、已经贯穿此前几个世纪并规定着现在这个世纪的历史性运动。尼采对虚无主义的解释用一句话进行了概括,那便是:“上帝死了!”

在我们尝试来思考“上帝死了”这句话的本意时,我们最好排除在面对这样一句话时很快就会冒出来的一切仓促意见。

接下来我们将试图就某些本质性的方面来阐释尼采的这句话。我们要从沉思中接受教导,且借助于这种教导来学会沉思我们自己。

“上帝死了”

海德格尔认为,尼采所说的“上帝死了”中的“上帝”指的是“基督教的上帝”。所以,他告诉我们首先要思考的是,在尼采的思想中,“上帝”和“基督教的上帝”这两个名称根本上是被用来表示超感性世界的。

尼采关于“上帝死了”话语中的“上帝”指的是“基督教的上帝”。因此,我们首先要思考的是,在尼采的思想中,“上帝”和“基督教的上帝”这两个名称根本上是被用来表示超感性世界的。上帝是表示理念和理想领域的名称。自从晚期希腊和基督教对柏拉图哲学的解释以来,这一超感性领域被当作真实的和真正现实的世界了。与之不同的是,感性世界只不过是尘世的、易变的、因而是完全表面的、现实的世界。尘世的世界是苦海,不同于彼岸世界的永恒极乐的天国。倘若我们将感性世界称为广泛意义上的物理世界,那么,超感性世界便是形而上学的世界了。

“上帝死了”这句话意味着:超感性世界没有任何生命力,没有作用了。形而上学终结了,对尼采而言,就是被理解为柏拉图主义的西方哲学终结了。尼采将自己的哲学看作是对形而上学的反动,对他来说,也就是对柏拉图主义的反动。

然而,作为单纯的反动,尼采的哲学必然与所有“反……”一样,还拘束于它所反对的东西的本质之中。作为对形而上学的单纯颠倒,尼采对于形而上学的反动绝望地陷入形而上学中了,而且情况是这样,这种形而上学实际上并没有自绝于它的本质,且作为形而上学,它从来就不能思考自己的本质。因此,对形而上学来说并通过形而上学,在形而上学中且作为形而上学本身而真正发生的事情,始终是被遮蔽着的。

倘若作为超感性的根据和一切现实的目标的上帝死了,倘若超感性的观念世界失去了它的约束力,尤其是它的激发力和建构力,那么,就再没有什么东西是人能够遵循和可以当作指南的了。尼采曾提出过这样的置疑:“当我们通过无际的虚无时不会迷失吗?”“上帝死了”这句话便包含着这样的断言:这种虚无展开自身。“虚无”在此意味着:一个超感性的、约束性的世界的不在场。

我们试图阐释尼采的话:“上帝死了”,其实也就是试图阐释尼采所理解的虚无主义,从而表明尼采自己是怎样对待虚无主义的。但是,由于“虚无主义”这个名称往往只被人们当作流行术语来使用,常常也被当作谴责性的骂人话来使用,因此,我们就有必要了解一下它的意思。一个人皈依于基督教信仰和别的什么形而上学信仰,并不表明他因此就在虚无主义之外了。而反过来说,也并不是每一个思考虚无及其本质的人都是虚无主义者。

虚无主义

尼采对“虚无主义”的解释是:“最高价值的自行废黜”。他将虚无主义理解为一个历史的过程,将这一过程解释为对以往的最高价值的废黜。而在海德格尔看来,“虚无主义”这个称谓有着多种含义,极端地看来,这个称谓首先始终是两义的。因为,它一方面是指以往的最高价值的单纯废黜,另一方面又是指对这种废黜过程的绝对反动。海德格尔通过对尼采所说的“虚无主义”的探讨,为我们揭示了现代虚无主义的概念。

尼采对“虚无主义”的解释是:“最高价值的自行废黜”。此外,尼采这个解释还有一个说明性的附注:“没有目的;没有‘为何之故’的答案。”

由此看来,尼采是将虚无主义理解为一个历史的过程。他将这一过程解释为对以往的最高价值的废黜。

上帝、超感性世界、理想和理念、决定并包含着一切存在者的目标和根据,所有这一切在这里都是在最高价值的意义上被表象的。根据那种流传至今的意见,人们所理解的最高价值就是真、善、美。真,指的是现实存在者;善,是指普遍地决定一切的东西;美,就是存在者整体的秩序和统一性。但是,现在由于出现了这样的洞识,即理想世界是绝不能在实在世界内实现的,于是,那些最高价值就已然自行废黜了。由此产生了这样一个问题:假如最高价值不能同时为那些在它们之中被设定起来的目标之实现提供保证、途径和手段,那么,这些最高价值又有什么用?

但是,如果我们仅想通过字面意义来理解尼采对虚无主义之本质的规定——即虚无主义就是最高价值的失落,那么,就会得出那样一种关于虚无主义之本质的观点,这种观点认为,最高价值的废黜意味着一种堕落。可是,对尼采而言,虚无主义绝不只是一种堕落现象。可以这样说,虚无主义作为西方历史的基本过程同时是西方历史的法则。因此,即便是在他对虚无主义的考察中,尼采也很少重视对最高价值的废黜过程做历史学上的描述,且最后从中得出西方的没落的结论;尼采倒是把虚无主义当作西方历史的“内在逻辑”来思考的。

同时,尼采也认识到,随着以往的最高价值的废黜,对世界而言也就只剩下世界本身了,而且首先,这个变得毫无价值的世界不可避免地力求一种新的价值设定。在以往的最高价值失效之后,这重新的价值设定在以往的价值方面来看就转变为一种“对一切价值的重估”。对以往价值的否定来自对于新的价值设定的肯定。因为以尼采的看法,在这种肯定中不存在任何与以往价值的调解和平衡,因此,这种对新的价值设定的肯定包含着绝对的否定。为确立作为一种反动的新的价值设定,尼采也将新的价值设定称为虚无主义,通过它,最高价值的废黜才得以完成而成为一种新的和惟一地起决定作用的价值设定。尼采将虚无主义的这一决定性阶段称为“完成了的”虚无主义。尼采所理解的虚无主义就是以往的最高价值的废黜。但是,尼采同时也对“对以往一切价值的重估”意义上的虚无主义采取了肯定的态度。

所以说,“虚无主义”这个称谓有着多种含义,极端地看来,这个称谓首先始终是两义的。因为,它一方面是指以往的最高价值的单纯废黜,另一方面又是指对这种废黜过程的绝对反动。这种意义上的两义也就是被尼采引为虚无主义和先行形式的悲观主义。在尼采看来,这种悲观主义是“弱者的悲观主义”。它往往只看到了阴暗的东西,为一切找到一个失败的根据,且要求知道普遍苦难意义上的一切是怎样发生的。与此不同的是,强者的和作为强者的悲观主义却并不自欺欺人,它察觉到了危险,但并不想作任何掩盖,它洞穿了那种对于以往失去的东西的回归的一味期望的不妙之处。它深入分析现象,要求人们去领悟那些保证着对历史性状况的控制的条件和力量。

一种更为本质性的沉思表明,在尼采所谓的“强者的悲观主义”中,现代人怎样完成一种暴动,从而进入到在存在者之主题性范围内的主观性的绝对的统治之中。通过这种具有双重形式的悲观主义,各种极端便显露了出来。由于极端拥有优势,因此,也就出现了那种导致“或此或彼”的选择的绝对尖锐化状态。

鉴于以往价值的动摇,人们还可以作另一种尝试。就是说,倘若基督教上帝意义上的神已经从它在超感性世界的位置那里消失了。那么,这个位置本身总还是保留着的,尽管已经是一个空位了。人们依然可以紧紧抓住超感性世界和理想世界的这个已经空出来的位置领域。这个空出的位置甚至要求人们重新去占领它,用别的东西去替代从那里消失了的上帝。新的理想被建立起来。在尼采看来,这是通过世界幸福说和社会主义而发生的事情,同时也是在瓦格纳的音乐中发生的事情。于是便出现了“不完全的虚无主义”。对此,尼采说:“不完全的虚无主义,它的种种形式:我们生活于其中。不去重估以往的价值,而试图逃避虚无主义:这种努力会适得其反,使问题加剧。”

对不完全的虚无主义,我们可以这样来说:不完全的虚无主义虽然用其他价值代替了以往的价值,但它始终还是将他们置于那个古老位置上,后者似乎是作为超感性的理想领域而被保留的。但是,不完全的虚无主义甚至还必须清除价值位置本身,从而以不同的方式来设定和重估价值。

由此可见,完全的、完成了的、因而是经典的虚无主义虽然包含着“对一切以往价值的重估”,但这种重估并不单纯是以新的价值来替代旧的价值。价值重估成了对价值评价的特性和方式的颠倒。价值设定需要一个新的原则,即需要某种东西作为它的出发点和立身之地。价值设定需要另一个领域。其原则不再能够是已经失去生命的超感性世界。因此,以被理解的重估为目标的虚无主义将去寻求最有生命力的东西。于是,虚无主义本身就成了“最充沛的生命的理想”。

对虚无主义的揭示表明:根据尼采的阐释,虚无主义不外乎是这样一种历史,在其中关键的问题是价值、价值的确立、价值的废黜、价值的重估、价值的重新设定。最后而且根本上,是对一切价值设定之原则所作的不同的评价性设定。最高的目的、存在者的根据和原则、理想和超感性领域、上帝和诸神——所有这一切被先行把握为价值了。由此可见,只有当我们知道了尼采所理解的价值为何时,我们才能充分地了解尼采的虚无主义概念。

价值(https://www.daowen.com)

海德格尔认为,价值是强力意志本身所设定的它自身的条件。只有当强力意志作为一切现实的基本特征显露出来,并因此被把握为一切现实的现实性之际,我们才能表明,价值从何而来,一切价值评价始终由何种东西来承荷、受什么引导。通过海德格尔的阐述,我们得以明白价值设定的原则。价值设定将成为“原则性的”,也即,从作为存在者之根据的存在而来是可实行的。

19世纪,关于价值的谈论是司空见惯的。当尼采的著作面世后,关于价值的谈论就成了大众化的事情。人们大谈生命价值、文化价值、精神价值等。在哲学的学术研究中,在新康德主义的改造中,人们获得了价值哲学。人们构造出种种价值系统,且在伦理学中探究价值的层次。甚至基督教神学中,人们也将善的最高存在者,规定为至高的价值。

关于价值,尼采在他的《强力意志》里这样写道:“‘价值’的观点,也就是着眼于生成中的生命的相对延续的综合产物来看的关于保存——提高的条件的观点。”

价值的本质在于成为观点。价值是指已经被收入眼帘的东西,意味着一种观点看的视点,这种观看针对某个东西。价值处于与一种“如此之多”的内在关联中,与量和数的内在关联中。

由于将价值标识为一种观点,便得出了对尼采的价值概念来说是本质性的一点:作为观点,价值总是被一种观看且为这种观看而设立起来了。这种观看具有这样的特征,它看,是因为已经看到了;而它已经看到,是因为它表象并设定了被看见的东西本身。

价值之所以为价值,是由于它起作用,是由于它被设定为标尺。它被设定起来,通过一种对必须被指望的东西的看望而被设定起来。一切存在者都是表象着的存在者,因为在存在者之存在包含着一种欲求,即一种露面的冲动,这种冲动使某物显现出来,从而决定着它的出现。一切存在者的本质——具有这种欲求的本质——于是就占有自己,且为自己设定了一个视点。这个视点给出要遵循的视角。这个视点就是价值。

尼采认为,作为观点的价值在本质上是、并因而始终同时是保存和提高的条件。价值被设定之处,必然总是有两种制约作用的方式被收入眼帘了,而且是这样,这两种方式总是一体地相互联系在一起了。为什么呢?因为表象着、欲求着的存在者在其本质中就是如此这般地存在的,即它需要这视点。倘若作为观点的价值必然既制约着保存着又制约着提高,那么,这种价值是何种东西的条件呢?

保存和提高标志着生命原本一体的基本特征。生命之本质包含着生长欲望,即提高,生命的任何保存都服务于生命的提高。任何一种生命,倘若只知一味自限于单纯的保存,那么就是衰败了。

作为观点,价值引导着那种“着眼于综合产物”的观看。这种观看一向是那种贯通一切生命体的生命目光的观看。由于生命为生命体设定视点,生命在其本质中便表明自身是设定价值的生命。

“生命的综合产物”依赖于那些保存和持续的条件,即持续者只是为了在提高中成为非持续者才持存。这一生命的综合产物的延续乃基于提高和保存的交互关系。因此,这种延续是一种比较而言的延续。它始终是生命体的“相对延续”,也就是生命的“相对延续”。

用尼采的话来讲,价值就是“着眼于生成中的生命的相对延续的综合产物来看的关于保存——提高的条件的观点”。在尼采形而上学的概念里,“生成”这个单纯的和不确定的词语并不意味着万物的某种流变,也并非意味着纯粹的状态变化,也不是指无论何种发展和不确定的展开。“生存”是指从某物到某物的过渡,莱布尼茨在《单子论》中称之为“自然变化”的那种运动和激动,这种运动和激动完全支配着存在者之为存在者。尼采将这种支配作用思考为存在者的基本特征。他将规定着在其本质中的存在者的那个东西把握为“强力意志”。

如果说尼采以“生成”一词结束了对价值之本质的阐述,那么,“强力意志”这个词就启示着那个根本来说来完全包含着价值和价值设定的基本领域。

“生成”,对尼采而言就是“强力意志”。这样“强力意志”便是“生命”的基本特征。在尼采的用语中,“强力意志”、“生成”、“生命”和最广义的“存在”,都是指同一个意思,那便是“强力意志”。在生成内部,生命即生命体便构成自身为强力意志的诸中心。这种中心因此就是统治产物。尼采所认为的统治产物就是国家、科学、社会等。所以尼采也可以说:“‘价值’,从本质上说,就是这种统治中心的增或减的观点”。

在上面所引的对价值之本质的界定中,尼采将价值把握为生命的保存和提高的观点上的条件,但又在作为强力意志的生成中看到了生命的根据,如此一来,强力意志便被揭示为设定那种观点的东西。它根据它的“内在原则”作为存在者之存在中的“欲求”来作价值评价。强力意志乃是价值设定的必然性的根据和价值评价的可能性的本源。因此,尼采说:“价值及其变化始终与价值设定者的强力增长成比例。”

由此我们看到,价值是强力意志本身所设定的它自身的条件。只有当强力意志作为一切现实的基本特征显露出来,并因此被把握为一切现实的现实性之际,我们才能表明,价值从何而来,一切价值评价始终由何种东西来承荷、受什么引导。现在,价值设定的原则是已知的了。价值设定将成为“原则性的”,也即,从作为存在者之根据的存在而来是可实行的。

因此,作为这样一种已知的也即被要求的原则,强力意志同时也是一种新的价值设定的原则。此外,强力意志也是对以往的一切价值的重估的原则。但由于以往的最高价值是从超感性领域的高度上统治了感性领域,而这种统治的结构就是形而上学,所以随着对一切价值之重估的新原则的设定,也就进行了一种对一切形而上学的颠倒。

由于尼采将虚无主义理解为那种对以往的最高价值的废黜的历史的规律性,且又在重估一切价值的意义上来解说这种废黜,这样,依照尼采的观点,虚无主义就植根于价值的统治和价值的崩溃中,从而也就植根于一般价值设定的可能性之中。

强力意志

关于强力意志的本质,海德格尔认为绝不能单纯根据流行的关于意愿和权力的观念来理解它,而只有通过一种对形而上学思想的沉思,通过一种对西方形而上学的整个历史的沉思来理解它才有可能弄明白尼采所说的“强力意志”。

对于尼采所说的“强力意志”,我们绝不能单纯根据流行的关于意愿和权力的观念来理解它,而只有通过一种对形而上学思想的沉思,通过一种对西方形而上学的整个历史的沉思来理解它才有可能弄明白尼采所说的“强力意志”。

尼采在其《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一书里,首次在特定的相关语境中道出“强力意志”:“只要有生命的地方,我就会找到‘强力意志’;甚至在仆人的意志中,我也找得到那种要做主人的意志。”

意愿是做主人的意愿。这样理解的意志还存在于仆人的意志中。尽管这并非说,仆人力求摆脱仆人的角色而成为自己的主人。可以这样理解,仆人尽管身为仆人,但总还想支配某种东西,也就是他在自己的仆役中所命令和利用的东西。这样,他作为奴仆也还是一个主人。做奴仆也就是想做主人。

意志绝不是一种愿望,也不是一种对某物的单纯追求。不如说,意愿本就是命令。这种命令的本质在于,命令者在对作用行为之可能性的有意识的支配中成为主人。在命令中被命令的,乃是这种支配的实行。在命令中,命令者服从这种支配和支配能力,并从而服从自己。命令,要与那种对他人的单纯的发号施令区分开来,它是自我克服,比服从更难。意志乃是专注于所接受的使命。只有不能服从自己的人才需要特别的被命令。意志所意愿的,并不是追求它还不具有的东西。意志意愿它已经具有的东西。因为意志意愿它的意志。意志意愿自身。意志超越自己。这样,意志之为意志意愿超出自身,从而必然同时超过自己、支配自己。因此,尼采说:“一般的意愿,无异于要更强大的意愿,生长的意愿……”。在这里,“更强大”意味着“更多的强力”,而后者意味着:只有强力。因为强力的本质在于成为那个支配一向已经达到的强力等级的主人。只有当强力保持为强力之提高,且受命于“强力之增大”,强力才是持久的强力。强力的本质包含着对它自身的征服。这种征服归于强力本身且来自于强力本身。

在“强力意志”这个名称中,“强力”一词所命名的无非是就其为命令而言的意志自我意愿的方式的本质。作为命令,意志专注于其自身,也即专注于它所意愿的东西。强力意志是强力的本质。它显示出那种作为纯粹的意志而自我意愿的意志的绝对本质。

作为意志的本质,强力意志的本质乃是一切现实的基本特征。尼采认为:强力意志是“存在的最内在的本质”。这里的“存在”依照形而上学的语言用法,是指存在者整体。因此,作为存在者的基本特性,强力意志的本质和强力意志本身是不能通过心理学上的考察来加以确定的,相反,心理学本身倒是通过强力意志才获得了它的本质。所以,尼采并不是从心理学上来理解意志的,相反,他将心理学规定为“强力意志的形态学和发展学说”。这种形态学就是关于存在的存在论,而存在的形式——通过外观向知觉的转变——在知觉的欲望中显示为强力意志。

作为强力意志,意志是趋向更大的强力的命令。倘若意志能够在对自身的征服中超越当下的等级,那么,这种等级必须首先已经被达到、保证和保持。对当下强力等级的保证是强力之提高的必要条件。但为了意志能够自我意愿,也即为了一种要更强大的意愿的存在,一种强力的提高的存在,这一必要条件还是不充分的。意志必须观人一种视野,且开启出这一视野,从而才显示出那些可能性,为一种强力之提高指明轨道。意志必须这样来设定那种超出自身的意愿的条件。首先,强力意志必须设定强力之保存和强力之提高的条件。意志包含着对这些共属一体的条件的设定。

只要意志意愿征服它自己,它便不会安于生命的任何一种丰富。意志在呈献出它自己的意志中发挥其力量。意志不断地作为同一个意志返回到作为相同者的自身那里。存在者整体的本质是强力意志;存在者整体的存在方式就是“相同者的永恒轮回”。

如何来思考“强力意志”与“相同者的永恒轮回”之间的本质关系,现在还无法阐述,因为对于本质与存在之区分的来源,形而上学从没有做过思考。

倘若形而上学将在其存在中的存在者思考为强力意志,那么它就势必将存在者思考为设定价值的东西。形而上学在价值、价值作用、价值废黜和价值重估的视界中来思考一切。现代形而上学由此发端,其本质在于:它探求绝对不可怀疑的东西的确定可知的东西、确定性。

由于强力意志对它本身的持存保证,设定为一种必然的价值,它同时也就为这种对一切存在者的保证的必然性作了辩护;而这一切存在者作为一种本质上表象着的存在者始终也是持以为真的存在者。这种持以为真的保证叫做确定性。因此,依照尼采的观点,作为现代形而上学的原则,确定性只有在强力意志中才能真正找到根据。

对意志的当下所达到的强力等级的保存,在于意志用一个它能够随时且牢靠地动用的东西的圆周区域把自己包围起来,以便能够从中争得它自身的可靠性。这一圆周区域界定了对意志来说直接可支配的在场者之持存。这一持续的东西只有当它被一种摆置带向状态时,才成为一个持久的东西。这种摆置具有表象性的制造的特性。尼采将这个持续的东西称为“存在者”。自西方思想的开端以来,存在者就被当作真理,而同时,“存在”和“真实”的意义却是变化多端的。

从那种对当下达到的强力等级的保证来看,真理是必然的价值。但是,真理不足以去达到某个强力等级。强力意志只有从意志之可能性而来才向其本身开放。

强力意志的本质统一性是强力意志本身。这种本质统一性乃是强力意志作为意志直面自身的方式。它将强力意志本身置入其本己的考验中,结果,强力意志在这样一种考验中以其最高的形态展现出了自己。这种展现在此绝不是一种事后追加的表达,这种展现所决定的在场乃是强力意志的存在的方式,并且,强力意志就是作为这种方式而存在的。

然而,强力意志的存在方式亦是它置身于其本身的无遮蔽领域中的方式。强力意志的真理即植根于此。强力意志之本质统一性问题就是作为存在者之存在的强力意志在其中存在的那个真理的方式问题。而这种真理同时也是存在者之为存在者的真理,形而上学便是作为这种真理而存在的。由此看来,现在所追问的真理并不是强力意志本身作为存在者之为存在者的必然条件所设定的那种真理,而是设定条件的强力意志本身已经在其中成其本质的那种真理。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