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运动的“虚实”演化

二、经济运动的“虚实”演化

虚实是经济范畴的内在矛盾的两个方面，而矛盾是事物有规律运动的动力。事物的矛盾运动，一方面是内部矛盾的两个方面相互转化，推动旧事物变成新的事物；另一方面，促使一个事物变成多个事物，即一对矛盾演化为多个矛盾。前者构成事物的纵向时间运动，它形成一个事物的发展历史；后者构成事物的横向空间运动，它形成一个事物的现实表象。这是两种彼此依存的运动形式，而不是两种彼此分离的独立运动。这反映在马克思的方法论里，就是“历史与逻辑相统一”的方法。根据这个原理，从纵向历史角度分析，经济的虚实演化构成经济的不同发展形态和同一经济形态的不同发展阶段；从横向空间角度分析，经济的虚实演化就是一个经济范畴生成了多个经济范畴，是经济系统的复杂化和具体化。马克思的唯物辩证法的基因原本存在于中华文明、中国文化之中，即阴阳辩证法。中国文化的元典《易》和《道德经》中的“天道”思想曾经启发了西方重农主义经济学，而重农学派是西方古典经济学的前身。天道思想是中华元典的精髓，而天道思想的基础就是阴阳辩证法。由于“虚实”概念本就来自中国古典文化中的“阴阳”，我们可以把“太极八卦图式”看成经济运动“虚实”演化的“模型”，这样可直观明了。

1.太极八卦与马克思的方法论

马克思的方法论基础是辩证唯物主义和唯物辩证法。中国古典“阴阳辩证法”也属于唯物辩证法范畴。这个思想体系最早出现在《易》[2]中。“太极八卦图”是“易”的图形模式，即模型。“易”是由阴阳两种符号组成的“卦象”系统。由于“易道”思想很好地表达了宇宙起源及其运动基本规律，因而，阴阳符号组成的“8卦”、“64卦”系统被誉为“宇宙代数学”。后来有人将太极八卦形象化表达成如图1.1的图形，实际上图1.1就是太极八卦的模型图。“八卦图”又有“先天八卦图”与“后天八卦图”之分。其中，先天八卦图表示的先天八卦（以及由其演化的“64卦”）不但是严格的“二进制”数学体系（这也是它被称为“宇宙代数学”的原因之一），而且还符合唯物辩证法的演化规律。因此，我们的分析以“先天八卦图”为模型。

图1.1就是一个“先天太极八卦图”。太极八卦图的运行演化顺序是从最下面的“坤”卦开始，先逆时针方向运行到“巽”卦，再沿中间“阴”“阳”分界曲线回到左下角的“震”卦，再顺时针方向运转到“乾”卦结束，刚好运行一周。如果我们将阴爻定义为“0”，阳爻定义为“1”，则八卦体系是一个标准的“二进制”数学体系：从“坤”开始，至“乾”，卦象是“☷，☶，☵，☴，☳，☲，☱，☰”，分别为“000，001，010，011，100，101，110，111”（从卦象的下面往上看），代表“十进制”中的“0，1，2，3，4，5，6，7”；按照这个“二进制”规律，可以继续演化出“64卦”的剩余部分，即“8—63卦”，乃至“64卦”之后的任何卦。

再看图1.2。唯物辩证法的“三大基本定理”完美地体现于这个易图模型之中。“先天太极八卦图”是根据《易》中“先天太极八卦”体系完成的。而《易》是古人观察天文、地理和人事，掌握它们的基本运行规律而创作出来的。

主要凝聚于《易经》和《道德经》中的中国天道思想认为，宇宙不是神创的，而是自然生成，并且按照特定规律运动演化的。“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其中有象；恍兮惚其中有物”[3]、“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可以为天地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4]。可见，中国的“道”被归结为“物”，而这正是唯心主义辩证法大师黑格尔所极力贬斥的。由此可证，中国的天道思想——阴阳辩证法是唯物论。从这点上说，它与马克思的唯物辩证法相通。如果我们仔细观察先天八卦图，唯物辩证法的三大基本定律——对立统一律、质变量变律和否定之否定律——都在图中得到了体现。

为了更加直观，我们把图1.1拓展为图1.2，用于分析太极八卦图的唯物辩证法基本定律。我们以太极图的“圆心”为中心，将其分为八等份，每一等份表示八卦的一卦。这样，卦与卦之间的阴阳对立统一关系变得简单明了。图1.2左边的小图是图1.1，加的四条曲线，用于表示其按辩证法定律运动。

曲线A表示太极图以下端的“坤”为起点逆时针方向运行，曲线B表示A运动结束后，B沿中间的阴阳边界向下运动到“震”，曲线C表示C按顺时针方向运行到“乾”，曲线D表示八卦图发生飞跃，从左边小图变为右边小图，质变为四个爻组成的“16卦”系统。

对立统一律。整体看，太极图是由运动着的“黑白”两部分（称为“阴阳鱼”）构成的“对立统一体”，其演化的“八卦”，分别组成四对矛盾：乾坤（天地）、坎离（水火）、巽震（风雷）、艮兑（山泽）。从它们对应的图形也可以观察出其矛盾关系。

质变量变律。直观看图像阴阳的变化，总是阴阳彼此消长。曲线A运动方向，端点“坤”是“纯阴”，此后，每前进一步则阴递减，阳递增，即发生了渐进的量变。尽管量变，不过这个运动方向的主导是“阴”，事物性质为“阴”。但量变到了A箭头的端点“巽”，量变终于引起质变，事物的性质向对立面转化，变成“阳”是矛盾的主要方面，事物性质变为“阳”。由曲线B转到C，开始了由阳主导的行程，同时“阳”的量递增，直至曲线C箭头的端点“乾”，物极必反，量变引起新的质变——这次质变不仅仅是事物内部矛盾主导方向的变化，而且是旧事物变新事物——八卦系统变为“16卦”系统。如果从其二进制体系表现的数量关系分析，就更清楚精确了。运动的起点是“☷”（000），十进制的“0”，逆时针方向到“☴”（011），十进制的“3”。如果再加“1”，十进制的“4”，则变为“☳”（100）。可见，“0～3”是量变阶段，再增加数就发生质变，因为“4”为阳主导事物性质的开始。同样，“4～7”为量变阶段，如果再加“1”变为十进制的“8”，则发生更大的质变，八卦的内部矛盾激化到不能内部解决，“8”是这个八卦体系不能容纳的量，只能外化为一个更高阶段的“16卦”体系。

否定之否定律。量变质变分析中，模型中有两次质变。如果把这两次质变作为一个整体分析，则是完整的否定之否定律：数字“4”（“☳”，100）否定事物的“阴”性质，这是第一次否定；数字“8”（，1000）不但否定了“阳”自身（二进制111，加1，原来的“111”变为了“000”），还否定了八卦，生成了“16卦”新系统（1000）变成了“16卦”的“8”，位置也回到了下方，这是第二次否定，即否定之否定。同时，当“7”加“1”质变发生时，新事物“16卦”将旧事物清零，从“坤”（，0000）重新开始，按原来的规则不断循环往复，每经过一周否定之否定，卦象系统就向上晋升一级：8卦→16卦→32卦→64卦。(https://www.daowen.com)

可见，图1.2表现了事物内部矛盾运动（阴阳对立统一运动），通过量变质变律和否定之否定律推动事物不断向前发展和演变。当然，太极八卦图能够表示的不只是三大基本定律，它还包含现代辩证法其他的所有规律和中国阴阳辩证法特有的规律，比如阴阳动态平衡律、阴阳互系律、周期律、全息律、时空统一律等等，此处不一一介绍。

2.太极八卦与经济的虚实

图1.1中的黑色部分表示“阴”，白色部分表示“阳”，二者相辅相成，又相互对立、相互转化，这说明任何事物都是一分为二的统一体。“阴”的性质是相对稳定、沉积，“阳”的性质是相对活跃、升华。根据上面的定义，经济运行中“虚”对应图中的“阳”，“实”则对应图中的“阴”。也就是说，我们把图1.1中的黑色部分看成是经济运行的“实性”，白色部分看成是经济运行的“虚性”。

图1.3是一个用太极模型表示的经济“虚”“实”演化的路径图。这个图表明：（1）经济的演化路径遵循了“由实而虚”的路径；（2）经济的虚实是相对的，一个形态的“实”可能是另一个形态的“虚”，反之亦然。

首先，从人类整个经济活动的历史发展分析，经历了产品经济到商品经济两个阶段，未来社会还会回到产品经济，也就是从产品经济开始，经过否定之否定，重新回到高级阶段的产品经济。产品经济为“实性”，商品经济为“虚性”，人类经济发展的历史在“虚实”二者之间转化。用图1.1的模型分析，人类经济活动的历史起点（当然也是逻辑起点）从最下端的“坤”开始逆时针运动，开启了产品经济的历程，随着前行的步伐推进，经济的“实性”逐渐减少（黑色部分减少），“虚性”（白色部分）开始生成并逐渐扩大，发生量变，但这个阶段矛盾的主要方面是“阴”（实）主导，它决定了经济的性质是实性经济，即产品经济。当其运动到“巽”卦，“实性”逐渐耗尽，量变快要开始质变，转为“虚性”主导，成为矛盾的主要方面，即产品经济被商品经济取代。此时，运动方向转到左下角的“震”卦，顺时针运行，标志着商品的产生，开启商品经济时代，经济的性质转为“阳”，成为“虚性”经济。可见，到目前为止，经济运行演化的路径是“由实而虚”。

目前，人类经济已经经历了产品经济，正进入商品经济的高级阶段——市场经济阶段。也就是说，人类的经济运行已经走完了八卦图中由黑色表示的“阴”所主导的逆时针运行阶段，即“实性”经济阶段，进入了从左下开始的、由白色的“阳”主导的顺时针运行的“虚性”经济阶段的某个位置。

其次，如果我们把研究的对象集中在商品经济阶段，即太极八卦图运行的“阳性”主导阶段，由于“阳中有阴，阴中有阳”，也即虚性经济中有实性，实性经济中有虚性。如果我们把“物物交换”、“货币交换”和“资本交换”各自为主体的交换方式作为商品经济发展的阶段性标志，则现今的资本主义市场经济是商品经济——阳性经济——发展的第三个阶段。这三个阶段的发展，仍然遵循了经济总体虚实演化的路径——由实而虚。物物交换是商品经济中的“实性”阶段，货币经济是“虚性”阶段。而货币经济又包含了狭义货币经济——没有资本的货币经济，和资本经济——货币转化为资本的经济。其中，狭义货币经济的目的仍然是使用价值，而资本经济的目的则是剩余价值，因此，前者为“实性”，后者为“虚性”。按此方法划分，资本（主义）经济，即市场经济，还可以继续分为“实性”和“虚性”的两个阶段，演化路径仍然是由实而虚。比如，我们可以把整个资本主义经济划分为实体经济阶段和虚拟经济阶段，当然整个划分是相对的，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在一定时间共存，但就某个国家而言，可能完全以虚拟经济为主体。可见，我们用中国的阴阳虚实概念来分析经济演化，不但简单明了，还逻辑清晰，可起到驭繁就简的功效；尤其是运用太极八卦图作为模型，能够直观易懂。这说明，我们完全可以在不违背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和方法的前提下，开发中国自己的分析工具，这也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一个具体案例。

之所以能够用中国古典范畴来分析经济运行演化，是因为二者有很好的对应关系。“虚性”代表的是人类劳动，“实性”代表的是能为人类服务的自然资源。经济虚实关系的演化，反映了人类劳动与自然界的关系的相对变化。显然，经济活动是人类社会的特有范畴，人类产生，经济活动也即产生。人类的经济活动是从人类利用劳动工具从事劳动开始的。在没有学会使用劳动工具之前直接采集天然资源生存的史前人类祖先赖以生存的是“纯粹的阴性活动”，即完全被动依靠大自然生存。这时没有“劳动”，也没有“经济活动”。从猿变成人的那一刻起，劳动出现，人类不完全被动依靠大自然生存，人类利用自己的智慧靠劳动生存，即人类将“劳动”加入自然资源，经济活动开始，经济“虚性”（阳性）开始升华，因此，劳动产品是虚实（阴阳）结合的产物。但是，这个阶段由于劳动生产力低下，人类加入的劳动质量有限，仍然主要靠大自然资源生活，对自然资源利用率也低。在劳动的过程中，人类智慧和劳动生产力不断提高，也就是说，产品中包含的人类劳动的成分在逐渐增加，增加到一定程度，终于商品交换开始了，从而转换为人类从被动依靠大自然到主动认识大自然，遵循自然规律，改造大自然的阶段，因而进入人类劳动关系即生产关系主导的经济阶段，也就是“虚性”经济阶段，物质经济向关系经济（社会关系）转化，实体向虚拟转化。经济的目的由追求实物到追求货币和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