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穿黄”工地
姜文有部新片叫《太阳照常升起》,很多人看不懂,我也不欣赏那种糊里糊涂的结构,但是看了很感动。不是她不真实,是觉得不真切,相信那些故事都是真的,然而那些情节却仿佛触不到,传递的全是一些细节和情绪。回忆往往就是这样,事情发生过,可大多是一些片断,有时那些片断会放大。影片中那些建设者在荒原中的篝火舞会,那列车上激越的手风琴声和孩子的降生,放大到变形,而那可能就是我们对过去时光的影像。就这部电影来讲,人们在捉摸不定的画面中,体会出了岁月的感伤与感动。
很多时候,我们会不经意捕捉到记忆中那些温情和崇高。1989年暑假,我招生到新疆,去吐鲁番,汽车在盆地边沿陆续有人下车,我这时注意到旁边的妇女穿的是南方少数民族服装。她告诉我家在云南,来新疆探亲。我脑海就即刻闪现出一些书中景象,尤其是从祖国的西南到西北,从一个少数民族地区到另一个少数民族地区,充满理想主义,充满英雄情怀。她丈夫是守卫边疆的战士还是兵团职工?抑或是石油工人?那可全是我少年的憧憬和梦想。
现在,风呼啦啦的,是呼啸,将旗帜吹得啪啪响。这里是南水北调穿黄工地,我脑子里便不断切换出建设者在荒原中的篝火舞会,想到边防战士和石油工人。虽然时代不同,背景不同,但感动是一样的,内心深处仍隐隐捕捉到记忆中一直在追寻的那种理想和崇高。
时代进步了,前辈们的奋斗开花了。我们今天不需要在荒原搞篝火舞会,许多项目部都有宽敞的办公室和会议室。这是30年改革开放的成果,也可以说是共和国40年、50年建设积累的成果。2008年10月22日晚工地降温,我在寒风细雨中转了转营区,紧挨着的几家项目部办公楼都像花园,像别墅,连起来像半边街,灯光处还有小卖部、小餐馆。
Ⅱ—B标办公楼廊道有对大花瓶,地是大理石,瓦是琉璃瓦,楼前飘扬着三面旗:红色的国旗,中铁十六局集团的蓝色旗帜,还有一面“北京市优秀青年突击队标杆”的彩旗。静寂中,有职工在楼上洗衣房用洗衣机洗衣服,回到宿舍的盾构机司机王连明披着被子在电脑上看电影,副总工小杨脱下工作服换上时尚服装来到办公室,门卫守着监控录像在执勤。我想,如果全国大部分国家工程的野外工地都这样文明现代化了,那么距我们先辈为之艰苦创业的理想又进一步了。(https://www.daowen.com)
尽管内部条件与城市生活没有多大差别,然而这里是黄河荒滩,总会联想起往日的篝火,想起远去的手风琴声。就在这天傍晚,Ⅱ—B标总工吴庆红回到项目部就高声布置赶快准备20件军大衣。他一边吃饭,一边打手机落实:要12件长的,8件短的。营区里唯有风声,我摸黑到操场后面盾构队的厨房,大师傅正起锅一笼热腾腾的馒头,明天一早的馒头已经蒸好了,蒸汽迷雾包围了我的眼镜。或许在以后的日子,这些片断也会以放大的形象浮现。
对这些情景怀有深深的情愫,是因为这些工作和事业与国家和民族的命运紧紧相连。所以,不管是当年建三门峡大坝、建丹江口大坝那样的千军万马阵势,还是今天穿黄工地不多的人静悄悄机电一体化作业,都让人心存景仰和感佩。赵丹在“文化大革命”前还主演过一部影片叫《青山恋》,反映伐木工人生活的,粉碎“四人帮”后开禁,我上大学时候看过,后来只记得一个镜头,赵丹同新来林场的青年们坐在树下谈理想。这部电影影响不大,却如此打动过我。它与青春有关,与人生有关。所谓“你的生活,我的艺术”,我们在日常中看到了价值和意义。
这篇文章结构可能也有点糊里糊涂。但愿表明了一份情感。
作者:胡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