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科学和心理学
很明显,为了解决社会结构和管理的问题,我们将需要把人才空前未有地集中在动物心理学和人类心理学领域。自然,危险在于:我们所生活的社会并无从事这种研究的充分动机。事实上,要是老老实实进行这种研究,就不能不危及这个社会的形式。在另一方面,我们如果不进行这些研究就要保持一种极其矛盾的现象——一方面,我们达到了目前的文明,另一方面,我们又可以看到精心策划的野蛮行为和贪得无厌、自取灭亡的愚蠢行径。在这里,理论和实际之间的矛盾当然是再明显不过的了。物理学的以至生物学的发现,尽管会被拖延时日,一般总是迟早会得到应用的;可是社会学或者经济学的发现却仅仅被看作是学术研究。而且要是这些发现看上去意味着可以用不同的方法来更好地管理世界的话,人们甚至可能给它们加上具有倾向性的罪名而加以禁止。
因此,我们无法脱离社会科学各学科所处的社会发展阶段来预测社会科学、人类学、心理学和经济学的发展前途。只要目前经济制度存在下去,这些学科就注定要继续处于描写性、会诊性和学术性状态;凡是法西斯主义取代这种社会制度的地方,这些学科就会首先被糟塌得不成样子。只有在非常关心提供最大福利的社会化经济中,才可能期望社会科学得到充分发展。因为在那里,它们需要在实践中和在理论上都成为社会生活机器的一个不可分割的部分。社会科学在性质上不同于自然科学之处在于:社会科学所研究的不是服从一定规律、因而可以进行精确实验的各种一再重复的状态,而是一个由内在条件制约的、独特的发展过程。我们不能把人类心理学归结为研究机体对其环境的反应的学问,因为人在其自身内部就以不同于其他有机体的方式体现着自他诞生以来就对他发生作用的社会影响的结果。弗洛伊德的著作就是研究此类社会影响中的一种社会影响——即家庭影响的后果的开端,不过这是极其不完全的分析,因为家庭本身就同经济和社会影响密切联系在一起,而这些经济和社会影响也起着自己的直接作用。心理学在很大程度上还只是一门伪科学。它包含着很多根深蒂固的形而上学观念和宗教观念。科学史已经说明,要把这些观念消除才能达到有效的客观性。
社会学更是一门伪科学。它所研究的单元是不确定的,而且是变化多端的。但是它可以同具体客观的、经济学的和人类学的研究结合起来一起发展,研究范围不但要涉及野蛮种族,而且也要涉及文明社会。只有联系社会、经济和心理形态的起源,才能对这些形态进行充分的研究。这个方法主要应归功于马克思。由于缺乏这个方法,一些高度抽象的和传统性的学科与历史之间发生了致命的脱节现象。前者接受了一些固定的范畴——人性、心理人或经济人;后者要么是文学性的或说教性的;要么仅是学究式地罗列历史事实。各门社会科学的发展方向应当是同历史结合起来。这本身就需要对科学和人文学科进行一次普遍改组。(https://www.daowen.com)
毫无疑问,我们需要发展社会科学更甚于需要发展自然科学,不过社会科学在目前如此得不到支持却并不是偶然的。
这与其说是由于它们有固有的困难,不如说是由于仅仅进行这种研究就是对目前社会制度的彻底批判。在我们的社会制度下,它们是永远不会得到发展的,为了发展社会科学而进行的斗争同时也就是改造社会的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