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交给命运”

“一切交给命运”

下面是我的一些抗癌经验。

首先我觉得不用忌口。好多中医都说要忌口,鸡不能吃,鹅不能吃,海鲜不能吃,这个要发的喽,那个要怎么样的喽,我觉得啥都可以吃,只要适量,不要过量。我相信一个正常人如果吃多了那些东西也会生病,更何况一个病人。所以什么都可以吃,不要太在乎,要有适当的营养、适当的运动、正常的检查,开心地去活着,就够了。不用去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我记得我刚进俱乐部的时候,去参加区俱乐部的活动,中午一起吃饭,旁边坐了一个六七十岁的病友,他问我这是什么菜,我说这个是海鲜。他说不能吃。那个呢,羊肉?他说不能吃。这个呢,辣的呢?他说也不能吃。我说,你什么情况?他说不大好。我说,你几年了?六年了。六年不是蛮好吗?不行,六年没停过,一直在复发、治疗。我说你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不还是照样在复发?吃,少吃点,没事,不用怕。你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实际上营养就不平衡了。再说,我们这几年生病下来都知道,肿瘤这个东西它是基因突变产生,并不是吃一点蚕豆海鲜就能发的,和皮肤病不一样。

对于不断增加的新病人,我觉得他们要积极地生活。因为生命不仅有它的长度,我们更要注重它的宽度。你说我活个90岁、100岁,整天生活质量一点都没有的,有啥意义?我活个60岁、70岁,但是我这一生中,我觉得有好多值得的、有意义的东西,那就够了。所以不要光在乎生命的长度,我们更要注重它的宽度。

我们不是跟时间赛跑,我们要拖住时间。现在的医学越来越发达,好多新药正在被研制出来。说不定再过两年,我们这个病就不是什么不治之症了,就和感冒一样,只要吃点药就好了呢?那我们当然要拖住时间,不跟它赛跑,慢慢来,调整自己的心态,相信自己,相信科学,相信现在的医学水平。所以我们不用怕,真的不用怕,加入这个组织,群体抗癌,那就一切都有可能。

患了癌症,就要积极地面对。我说过患病之后有一个过程,从将信将疑,害怕,到冷静面对,这么一个过程很正常。你对每个刚开始得病的人说不要怕,这是很难的,不可能的。生了这个病的人都知道,就算说癌症不等于死亡,也已经接近死亡,你要让他一点不怕,这不现实。所以怎样去面对?积极治疗,做到我该做的,这才是更重要的,其他的就交给命运。我走我的路,我做我该做的事情。

我当时生病也是这样。当时生了这个病,知道复发了之后,真的忍不住了,哭了。我第一次都没怎么怕,但是第二次我忍不住了。因为复发前我去了俱乐部,看到的病人比较多,我知道复发对一个病人的打击比第一次更大。为什么?因为复发了,就说明病情还在发展,没有及时控制住。但我哭了之后,我老婆和我朋友跟我说:“哭有用吗?如果你的病通过哭能哭得好,我们陪你一起哭。你哭三天能够好,我们陪你;你说一个星期能哭好,我们也陪你。”但是哭没用。那怎么办?只能积极地面对,做我们该做的,其他一切交给命运。

我记得,“一切交给命运”这句,来自2017年我们在上海演的话剧,叫《哎哟,不怕》。我们在白玉兰剧场连演了19场,请了一个专业演员,还请了四五个业余的话剧演员。我也受邀去演话剧。我是作为一个纯粹没演过话剧的人上台去演。他们说我演话剧很有天赋,说我在上面演话剧的那种表情,甚至于那种放松的状态,比有些专业演员都在行。我说这个倒不是说我有这个能力去演话剧,我只是觉得这是在演我自己。因为我能有这种亲身的体会融入其中,所以我才能放轻松去演。而且这台话剧的导演也是我们癌症康复俱乐部一个五年的肺癌生存者,更能让我有亲身经历的感觉。话剧里有句经典的台词,“一切交给未知的命运,我走我的路”。

最后,很多人都说希望俱乐部越办越好,我倒是希望俱乐部能够越办越差。因为越办越差说明得癌的人少了,没人来了,那不是更好吗?我们原来在杨高中路有几千平方米,有很多功能厅,办活动很方便。现在我们要办一些活动根本就没有地方,要东去借西去借,借了还要钱。这里实际上没有收入,我们没有产业可以做出来拿去卖钱的,都是靠一些公益资助,没人资助就不行。所以我是希望我们俱乐部能够越来越差,没人来,大家都不生这个病就好了。

·访谈感悟·

图示

王文平(左一)、陆慧倩(左二)、高敏(右二)、汪文斌(右一)的合影(https://www.daowen.com)

生命的宽度

陆慧倩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上海市癌症康复俱乐部。与前一次访谈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两位受访对象都是男性:一位是王文平老师,年龄55岁,较年轻,另一位汪文斌老师却是70多岁,差别很大;但王老师的抗癌道路已有9年,汪老师只有5年。虽然病种不同,一个是肝癌,一个是肺癌,患癌年龄也不同,在俱乐部待的时日也不同,但两位老师常常合作,一个吹萨克斯,一个吹长笛,为社会人士和广大病友们送去精神的鼓舞。

王文平老师是上海浦东人,他在46岁时发现自己得了肝癌。由于有家族遗传,他一直注意身体,包括戒酒、不通宵、吃中药,等等,从2003年就开始吃中药,一直到2009年。然而王老师仍旧不幸地患上了癌症。幸运的是由于三个月一次的定期体检,王老师的肝癌在早期就被及时发现,及时手术切除。他在朋友的推荐下,来到了上海市癌症康复俱乐部,通过三周的郭林气功的培训调养生息,强健体魄,还学习了很多有关癌症的知识,得到了抗癌明星的心理疏导,还参加了很多文娱活动。这种群体抗癌的模式让王文平慢慢地冷静下来,从一开始的不愿意接受、不愿意相信,到后来的害怕、恐惧,再到后来冷静地去面对,再到最后的回过头来自己投身到公益事业中间去激励新的病人,这样一个过程离不开俱乐部的这种群体抗癌模式。

这是我又一次听到癌症康复俱乐部的成员认同群体抗癌的模式。之前访谈的两位老师无一例外地都对它表达了称赞和认同。按照王文平老师的话来说,俱乐部就是要让你忙起来,不是疲惫的忙,是快乐的忙,忙得忘记自己得了癌症,忙得忘记自己还能活多少天。

我印象最深的是王老师关于癌症的两段比喻:

癌早期的治疗,是一般的切除,就好像一个烂苹果,早期的时候只坏了中间一小块地方,那就只要把这一小块地方挖掉就行。如果不挖,它就一直往里面扩散了,烂到果芯的时候就等于中晚期了,这时候挖也没用了,整个苹果就坏了。

苹果坏的时间已经很长了,虽然只烂了这么一块地方,切除了,但是其他地方也已经不大好了,所以随时随地可能还要爆发出来。

可能是这个原因吧,六年之后王老师的肝癌复发了。复发对一个病人的打击要比第一次更大,王老师得知以后忍不住哭了。但他知道,哭不能解决问题,只能积极地面对,做自己该做的,其他一切都交给命运。

王老师说,生命不仅有它的长度,我们更要注重它的宽度。如果一个人活了90岁、100岁,却没有生活质量,是没有意义的。如果只活了60岁、70岁,但是生命中有好多有意义的东西,那就够了,要活得精彩。

最后我们还看了两位老师合奏的视频。他们在十院面对着病床上的癌症患友,一个吹长笛,一个吹萨克斯,欢乐悠扬的音乐在医院里传开,给病友们的脸上带来了喜悦的笑容。受采访的癌友们纷纷表示,看到自己的前辈们还在积极面对生活,感到癌症没有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