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关于大肠形体的记载

一、古代关于大肠形体的记载

1.大肠的形态与结构

根据古代有关大肠的形态与结构记载主要是:《灵枢·肠胃篇》记载的“回肠当脐,左环回周叶积而下,回运环反十六曲……,广肠傅脊以受回肠,左环叶脊上下辟,当脐右回十六曲。回肠者,其回叠也;广肠即回肠之更大者;直肠,又广肠之末节也,下连肛门,是为谷道、后阴,一名魄门,总皆大肠也”。清代《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注曰:回肠即大肠、广肠、肛门之总称。人体解剖学示大肠并非象小肠那样呈现叠加形,故不存在回叠。古人以回叠之形,将大肠的主要部分亦即现代结肠,名以回肠,不符合实际。实际上此处讲大肠为回肠,并不是指大肠回叠状,而是指大肠围绕在小肠四周,其与小肠共同构成了一个如汉字“回”字的形态,正如明朝·张三锡《经络考》手阳明大肠经图中的按语所言:“大肠周围叠积,当名曰回”。广肠即回肠之更大者,指的应当是乙状结肠,因乙状结肠内腔明显较结肠大,现代以该段大肠的形态名之为乙状结肠,古人则据此段肠腔较大,而名之为广肠,各有其理。广肠下连直肠。直肠“又广肠之末节也,下连肛门”,此处直肠指的应当就是现代指称的直肠,因此段肠管少弯曲而直,上接广肠(乙状结肠),下连肛门,从其部位论,也指的是现代的直肠,翻译西医的译者故据此采纳中医所说。

图示

综上所述古代医籍记载已清楚表明,中医所论大肠由回肠(结肠)、广肠(乙状结肠)、直肠、肛门(别名魄门)所组成,此与现代所识一致。然而由于在进行实体观察时,古人可能将大肠由腹腔中拉出,使大肠失去了其在原位的状态,未能观察到大肠是围在小肠四周的一个解剖位置,而将大肠一直描述成位于小肠下的一种上下回叠的器官,这可从古人所绘内景图中得知(图1)。而来自于日本《万安方》与《顿医抄》书中记载的清朝·严振《循经考穴编》中人体正面图,其中大肠绘成如现代解剖图中在小肠四周(图2)则可能有误,该图谱还在图的右上方明示是欧希范五脏图,实不足信。有关该图的详细考证情况,将参阅本书专篇。

2.大肠的位置

古人记载大肠起始于腹部的右侧,在阑门处与小肠相接,下端为通于体外的肛门,如明·翟良在《经络汇编》记载:(大肠)“当脐右回十六曲”。“小肠下口,即大肠上口,名为阑门,言其阑约水谷,从此泌别清浊”。指明大肠在阑门处上接小肠,阑门即今回盲部。“广肠傅脊,以受回肠,左环叶积上下辟”,广肠相当于人体的乙状结肠。广肠上接回肠(即降结肠)“以受回肠”。现代发现乙状结肠是腹膜内位器官,与其他结肠多为腹膜间位器官有所不同,因乙状结肠中段系膜较长,将乙状结肠连于左髂窝和小骨盆后壁,观察者故可明显发现其附着于腹左后壁近脊处,古人故谓“广肠傅脊”。而乙状结肠上下两端系膜逐渐变短与消失,故其上端与回肠(降结肠部分)和下端直肠的移行处固定不移,古人对广肠上下端系膜消失称之为“上下辟”,“辟”有排除之意。乙状结肠有二个弯曲,均向内,先向下,再向上,第二个弯曲有时可位于正中线的左侧。乙状结肠中段系膜较长又使该段结肠呈现非固定形,重迭环状不定,故古人描述为“左环叶积”,足见古人观察之细。

从上所论,古人对人体大肠的认识基本符合实际。值得提出的是,从古人对肠道的命名来看是根据肠道的形态来确定的,如小肠因体细而管腔小,称之为小肠;大肠体粗而管腔大于小肠,则名之为大肠。乙状结肠因管腔更大,而称之为广肠;直肠因无弯曲,相对直上直下,而称之为直肠。这在大肠图谱中已经得到体现。对大肠又称之为回肠,显然也是来自于对大肠形或态的认识,人体大肠自右侧回盲部起始后,即向右上,次横向左,再向左下,呈现出一个周环状。故明·张三锡在《经络考》中谓:“直肠曰直,则大肠周围叠积,当名曰回”。大肠居于腹部内成外周环状,环内小肠盘居,从整体形态类似于“回”字,将大肠名之为回肠,是从大肠在腹中盘居的形态及与小肠的关系而来。《医学真传》亦记载:“大肠名回肠,盘旋于腹之左右,小肠居大肠之前,脐乃小肠之总结,而贴脐左右,乃冲脉所出。”说明古人已认识到小肠与大肠在腹中的解剖位置关系。然而在宋、明时期关于大肠绘图(见附图),无论单独或在人体整个内景图中,也无论这些图谱作者是说其图来自存真图,还是欧希范五脏图,都是将大肠描绘成位于小肠下的一种重叠状(见附图4)器官。经查古代有关记载中虽提及大肠上接小肠下口,或小肠下接大肠,但并未提及大肠是盘曲在小肠下面的器官,古代绘制内脏图者将大肠绘制成盘曲于小肠下面的器官是不正确的,其或望文生义,或在刑场观察处决死刑犯人内脏时不够仔细严谨。古人关于解剖观察的文字记录较为详实,而对所绘脏器图谱则较为粗糙,说明了古人在解剖实践中,重文字,较绘图的思想。

奇怪的是《内经》在六腑、经络等内容中多次提及大肠,而在“肠胃篇”与“平人绝谷篇”描述消化道形体结构时,却未提大肠,而以回肠代替大肠,此与现代人体解剖学中回肠是小肠的下段部分明显不同。在学习古医籍时要注意这种区别。至于《医贯》载“胃之左有小肠。右有大肠,即回肠”以及其他古医籍中类似之说,与现代人体研究不同等,均是古人观察记载失误之处,研读古医籍时定要古今对照,不宜盲目从之。

3.大肠的重量、长度与容量

《内经》“肠胃篇”“平人绝谷篇”等记载了大肠的长度、肠管的周径、直径、容量等。其中“肠胃篇”主要记载了大肠的长度和肠管的周径、直径,如回肠当脐,……,大四寸,径一寸寸之少半,长二丈一尺。广肠……,大八寸,径二寸寸之大半,长二尺八寸。“平人绝谷篇”除对大肠长度、管腔的周径、直径记载与“肠胃篇”相同外,主要记载了大肠容量,如(回肠)受谷一斗,水七升半。(广肠)受谷九升三合八分合之一。关于大肠重量主要见载于《难经·四十二难》,如其记载:大肠重二斤十二两,

综合《内经》《难经》有关记载并以现今度量衡折算如下:大肠重二斤十二两,约为624克。其中回肠即今之结肠长二丈一尺,约为418.1厘米,合4.18米。管腔周径为四寸,约为7.96厘米,直径为一寸寸之少半(少半折为1/3寸),约为2.65厘米。广肠长二尺八寸,约为55.75厘米,管腔周径为八寸,约为15.98厘米,直径为二寸寸之大半(大半折为2/3寸),约为5.3厘米。后世基本以此记载为准,当然也有部分文献如千金方载(体仁汇编转载)大肠重一斤十四两,右回叠十二曲,长一丈二尺,广六寸的内容与《内经》《难经》不同,但有可能是不同时期度量衡标准的问题。这方面讨论因在有关小肠腑的内容中提过,此不贅述。

现代发现大肠全长1.5米,其中升结肠长约12—20厘米(有认为就是15厘米),横结肠长约40—50厘米(有认为就是50厘米),降结肠长约25—30厘米,乙状结肠长约40厘米,直肠约长9.5—11厘米(有认为是12—15厘米)肛门2—3厘米。我国古代记载较现代约长了3倍。究属何因,有待探讨。关于大肠的管径与直径大小,现代认为与肠内容物多少有关,难有确切的数字。

考虑到古今度量衡的差异,我们采用脏器比例方式,探讨大肠长度记载的可信性。结果发现中医古代记载的大小肠的比例与现代人体解剖学得出的大小肠长度比例确存在差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差误,值得深入探讨。

古代记载的大肠容量折合现今为:1 937毫升食物,1 452.8毫升水,二者相加为3 389.8毫升,由于纯水的容积可与重量相换算,而其他液体则难以换算,更否谈固体或液体食物,因此古人关于大肠容积的记载目前还无法换算成重量,以与我们进食量相较。值得重视的是古人记载中只论及广肠受谷而未论其受水,因乙状结肠中仅食物残渣,粪便基本成形,古人不论水,只论“谷”,既实事求是,又说明观察仔细而科学。对此徐灵胎还专门论之:“广肠止云受谷,而不及水,义最精细,盖水谷入于大肠之时,已别泌精液,入于膀胱,惟糟粕传入广肠,使从便出,故不云受水多少”。有关肠道中所存留的食物与水记载,因无现代测量数据可以对照,古人认识究竟正确与否,虽难以定论,然从古人的记载中我们得到了重要信息,那就是古人确对大肠进行过形体的研究,且以当时条件而言,研究相当仔细认真。这些均是大肠图谱以外的内容了,在解剖图谱中是难以体现的。笔者在此详加考证,只是强调一下古人对大肠的研究是非常深入的,因此对其所绘图谱也应当引起重视。

以下内容是用于对清·严振《循经考穴编》中所载人体正面图真伪进行考证的,因明朝人施沛的《脏腑指掌图》中有同一幅引自《存真图》中的图谱(图3),图中所绘大肠在小肠下。据考《存真图》在清初尚有记载,以后即佚。明朝医家是有可能读到《存真图》原书的,清朝初年以后的作者就很难看到此书了,一般只能由他书记载的《存真图》内容转录,自然难以使人相信清朝的图谱是直接转录自于《存真图》了。有关严振《循经考穴编》书中的人体正面图,其中所绘大肠位于小肠下方,而不是在小肠的四周,因此,所谓严振《循经考穴编》中所载引自欧希范五脏图的将大肠绘在小肠四周的正面图,

鉴于自从1840年以后当时西方医学人体解剖学已传入我国,严振书中绘图是否参考了西方医学的人体解剖学图谱则待考。

图示

图释

内景,又称内照、内境。主要观察的是人体内脏、脑及其相关管道,如血管、脊椎管、气管、食管等的形态、位置及相互关系。其与观察的主要是人体体表标志、经络等的外景内容相对。

内景由于观察的内容是人体生命悠关的内脏器官,对医学影响很大,故一直受到古代医家以及与人生命有关的学科的重视,自古以来,就不断有人进行过有关观察研究。在《黄帝内经》中有关内容的叙述中就显示出古代先进而较完整的人体形体解剖研究,如将内脏分以“脏”与“腑”,实质的脏器,并与人体外界不相通的脏器,归于“脏”类;中空的脏器,并与人体外界相通的脏器,归于“腑”类,而将那些似空非空,似实非实的器官,及与外界基本不直接相通的器官,以奇恒之腑名之,以示其与脏腑不同。对各脏腑的位置及相互之间的关系也进行了基本描述,充分说明了古代中医早在形成之初,就借鉴了当时对人体内脏解剖观察研究的结果。

据史书记载,我国古代已知经官方组织,做过较大规模,并有记录的人体解剖研究就有

1.王莽时对翟义党徒王双庆等人进行诛灭时,使太医尚方与巧屠共同作过人体解剖;

2.有“近世刑人于市,剖而见之”的人体内脏的“烟萝子图”;

3.有宋庆历年间对欧希范、蒙干、欧丕绩等人进行诛灭时,宜州推官吴简等人对五十六人剖腹详视解剖图,世称“欧希范五脏图”。

4.宋崇宁年间泗州刑贼于市,郡守李夷行遣医并画工往,亲抉膜摘膏肓,曲折图之,尽得纤悉,并由杨介与当时存世的其他有关内景图进行比较校订,绘成的“存真图”。(https://www.daowen.com)

由私人进行的人体解剖研究主要有:

5.有清朝17世纪王清任赴坟地观察尸体内脏后绘制成的“亲见改正脏腑图”。

以上有史载的通过人体解剖进行的研究观察,基本上均绘制有图谱,这些图谱尽管彼此之间有差别,还存在着不少错误,但其基本内容是正确的,特别是各脏器在体腔中的位置及彼此之间的关系基本符合人体事实。这种基本正确的人体内脏解剖认识,对中医学的影响自然也是正面的,中医的一些理论与临床诊治法源于这样的基础,其科学性,实用性当然就不容置疑。此外,在上述图谱基础上,一些医家还进行了对图谱的完善修正工作。这主要有:

1.张景岳在《类经图翼》中对人体侧面图修订增添了命门即子宫器官。

2.严振在《循经考穴编》中对大肠与小肠的形态与位置关系进行的调整,将原在小肠下面的大肠,画在小肠的四周,更为符合人体大小肠的解剖实际。

3.《东医宝鉴》将脾与胰的形态由原来的刀状,绘成了斜行的带柄磨茹状,柄似胰,茹似脾,更贴近脾胰的解剖状态。

胃小肠大肠膀胱胆囊画成囊状,而肝心肺肾脾则非囊状,与中医脏腑的区别相应,说明中医形体研究注意了两大类别的内脏及其功能的不同。

笔记:选题申报本身有不严谨处,因为从申报立项,到选题完成还有不少时间,所以只有显示出选题的价值就算完成申报要求了,后期的打磨是作者的事了。在胡老的三部形体医理学专著里,图谱这本晚于另二者,但胡老对图谱功能的构思应该是将前二者的精华吸纳或者升华了,所以这一本如果成型了,对传统认知的冲击力应该更大,毕竟图像更加直观,省却无数口舌。可惜,只剩下这样的线索了。

附:中医形体医理学已发表的论文

内容参见P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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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真图之脏腑左右侧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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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正统石刻铜人经脉图日本宫内厅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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