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对人体小肠形体结构误识

古代对人体小肠形体结构误识

1.小肠与膀胱之间存在着潜在的相通结构

在明朝的《经络全书》中就记载着小肠与膀胱之间由脂膜之络系相连。在小肠分清泌浊后,其中“浊之清者,由脂膜之络系渗入膀胱。膀胱有下口,无上口,实与小肠无口相接,惟有脂膜相连。其脂膜包裹膀胱,如绵球之状。”小肠与膀胱之间这种脂膜,成为连接小肠与膀胱之间潜在的结构通道。从《医学入门》《体仁汇编》中记载“小肠上接胃口,受盛其糟粕传化,下达膀胱,泌别其清浊宣通。”也可以感受到小肠与膀胱之间存在着结构联系。因为小肠与胃直接相连,于是才能接受由胃下传的饮食物,经小肠消化作用后,粪便通过小肠与大肠直接相连而下传入大肠,小溲也通过小肠与膀胱的直接联系而下达膀胱。在《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中更是明确提出:“凡胃中腐熟水谷,其滓秽自胃之下口,传入于小肠上口,自小肠下口泌别清浊,水入膀胱上口,滓秽入大肠上口”。古人为了进一步说明小肠与膀胱之间的结构联系,在绘制人体内景图时,也明确无误地将小肠与膀胱的这种结构联系表达出来(见图4)。为了更进一步说明小肠分清出的水份出小肠入膀胱,在位于小肠与大肠相交接的阑门处,提出一水分穴。在部位结构上强化了小肠与膀胱之间在水液传输上的关系,古人这种认识显属误识。具有这种错误结构认识几乎存在于我国古代所有人体内景图谱中,不论其是道家,还是医家所绘人体内脏图。成为古代人体图谱中最明显的不符合实际之处。

为什么会造成这种膀胱与小肠之间的误识呢?究其根因在于,古人当时由于解剖观察粗糙,加之输尿管较细,易于在解剖中折断,人们没有发现输尿管。而膀胱的入口处又是一种斜行的肌性管道,其功能类似于如今自行车的气门嘴,由肾脏分泌的尿液可进入,而无论膀胱内压力多大,尿液均可进入膀胱,而不会返流。一旦输尿管折断,其入口会自动回缩,封闭入口。所以过去民间有用猪尿脬吹气仅封闭尿道口,就可保持气体在膀胱内不泄露,而用作球玩的情况。古人未发现膀胱的上口,自然就产生了膀胱中的尿液来自于何处?又是如何进入?的问题。推测古人可能发现小肠邻近膀胱,而小肠中的水份又被吸收后不知去向,结果就将小肠与膀胱联系起来了。其对尿液的产生与由来就有了以下的误识:

2.尿液由小肠产生渗入到膀胱

古人认为小肠分出的清者入于膀胱,而膀胱是贮尿之处,小肠分出的清者实际上就是尿液,表明了古人关于尿液在小肠中产生,或由小肠与膀胱共同产生的观点。其过程是饮入的水液和食物中的水液经由小肠分清泌浊后,浊之清者,通过小肠与膀胱之间脂膜中“络系”直接渗入膀胱,或小肠中的水液不通过脂膜,直接下达膀胱而成为尿液。古人这种观点也可从临床中将小便的病变归为小肠腑的病变得知,如小便出血、小便白浊、小便闭等病变,古人认为是小肠火所致。这种认识当然是一种误识。

以上对小肠结构与功能的误识,早在清朝时王清任就对此进行了批评。如王氏在其著《医林改错》中指出“其论小肠,为受盛之官,化物出焉。言饮食入小肠,化粪下至阑门,即小肠下口,分别清浊,粪归大肠,自肛门出,水归膀胱为尿。水自阑门出一节,真是千古笑谈。”这种连先人都能明确认识的错误,我们至今还在沿误。现代也有人认清了古人这种误识,在诠注小肠与膀胱在尿液生成中的关系时,根据现代医学关于尿液生成的过程来说明,即小肠吸收了饮食中的水分,经过体内循环利用后至肾脏泌尿,下输于膀胱,排出体外等,这样的诠注其实并不是古人的原意,是给古人戴上了现代的帽子。如果将这样的内容作为中医的特色,那么这种所谓特色应该摒除。

3.小肠形体功能误识对中医病症与治法的影响

上述关于小肠与膀胱之间的关系,以及尿液形成过程,如果仅仅停留在理论与文字上,尚无大碍,重要的是这种误识影响到中医对疾病的认识与临床诊治上。如将小便出血、小便淋浊、小便闭,口糜等病证与小肠联系起来,出现了建立在误识基础上一些治法。如利小便即实大便、温阳化气利小便、清小肠火法止尿血,治疗口糜等。这就不得不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需要加以研究与探索了。(https://www.daowen.com)

小肠形体功能误识对中医病症认识的影响

(1)溲血责之小肠 溲血是指血随尿出,鲜红不痛,或痛极轻微。多由心火与小肠之火迫血妄行所致。小肠溲血之火自上而下,由心经之火而来。如《医学入门》“溺血乃心移热于小肠”。不管火自何处来,只要传至小肠,小肠有火就会引起小便出血,从而溲血责之小肠。张景岳则进一步对溲血进行了病位与病证分析,将小肠病变引起的溺血列入其所分的三种之一。如《景岳全书》载:“凡溺血证,其所出之由有三:盖从溺孔出者二,从精孔出者一也。溺孔之血,其来近者,出自膀胱,其证溺时必孔道涩痛,小水红赤不利,治宜清利膀胱之火。溺孔之血,其来远者,出自小肠,其证则溺孔不痛,而血随溺出,或痛隐于脐腹,凡从清道以降者,必皆由小肠以达膀胱也。”景岳虽认识到尿血与膀胱相关,但仍然认为其中有一部分尿中之血来自于小肠。景岳的误识显与中医对小肠与膀胱的结构关系及尿液生成的误识有关。

(2)溲闭责之小肠 叶天士在《临证指南医案》中阐述溲闭时的病因与治疗用药时认为,小便闭有两大类,小肠火结与小肠痹郁,将小便闭与小肠联系起来。治疗时若因小肠火结者而小便闭时,则用导赤散,清心与小肠火;若因湿郁热伏所致者,则用小温中丸,以化湿去热。叶天士将小便闭的原因归于小肠病变所致,显属受了小肠与膀胱形体相近,共同形成尿液的误识的影响。

(3)口糜责之小肠 《素问·气厥论》曰:“膀胱移热于小肠,鬲肠不便,上为口糜”。认为膀胱可将其火移热于小肠,小肠火再沿着消化道上炎,引起口腔糜烂,结果口糜责之小肠。口糜的原因有多种,由小肠火引起的口糜,其特点是必伴有小便黄甚至于赤红。《古今图书·医部全录》注:“小肠之脉,络心,循咽下鬲属小肠,小肠之下,名阑门,济泌别汁,渗入膀胱,膀胱反移热于小肠,是以鬲肠不能下渗湿热之气反随经上逆,而口为之糜烂矣”。由此可知,口糜所责小肠之火与溲血不同,溲血时小肠之火来自于心,火自上而下;口糜时小肠之火来自于膀胱,火自下而上。心之火下传小肠是因心与小肠相表里,由经络而来;膀胱之火上传至小肠是因膀胱与小肠结构相系,功能相通。正常时小肠将湿热之气下渗膀胱,病时则膀胱有湿热时,上逆行至小肠,加之小肠失去下渗功能,故湿热之气随经上逆。历代医家均宗此说,如刘河间在《黄帝素问宣明论方》就同意这一观点,中医界一直将此说沿袭至今不疑。此说亦是受了小肠与膀胱结构与功能相关之误识的结果。

4.小肠形体功能误识对治法的影响

(1)清小肠火治疗溲血或口糜法 钱乙《小儿药证直诀》导赤散治疗心移热于小肠,口舌生疮,小溲赤涩,溲时刺痛等证;刘河间在《黄帝素问宣明论方》中提出了柴胡地骨皮汤(柴胡,地骨皮等分)治口糜,生疮损烂,小肠有热,胀满不便。上述两方,都是以清小肠火,导小肠火下行为要。从临床实践看,导赤散在治疗口糜与小便出血方面确实有效,然而,导赤散治疗溲血与口糜有效并不是通过对小肠的作用来发挥的,其中的药物主要对泌尿系病变有作用,古人将口糜症状关联小便,溲血涉及小肠火理论,将导赤散列为小肠用方,其实是对小肠形体功能误识的结果。

(2)利小便即实大便法,利小便即实大便,是治疗因湿所致大肠泄泻的一种临床常用方法。古人认为小肠具有分清泌浊的功能,能将饮食中的水分下归膀胱,粪便下传于大肠。一旦这种功能减退,也就是小肠不能分清泌浊,水分不能分出归于膀胱从小便出,清浊并下于大肠,就会产生泄泻。古人认为通过利小便的方法,使水分重归膀胱,大便也就不泄泻了。实际上,当大便泄泻时,小便若少,是因泄泻后水分排出体外过多之故,即便小便不少,也不可能通过利尿来使大便成形。强行利尿,只能加重泄泻时的脱水症状,又怎能达到治疗泄泻的目的呢?然而古人利小便即实大便治湿泄的方法有效,这又从何解释?经分析,在这种治法下选方用药,其作用不在于利尿,主要是健脾助消化,如在此法指导下常选用的胃苓汤,其方中虽有一些利尿药物,但中药所具有的良性双向调节作用,对非需利尿病人则不利尿。我们曾进行过的利尿中药试验证明了这点,说明了利小便即实大便的治法所发挥的治疗泄泻效果,并不是通过利尿作用来发挥的。古人提出此法实是对小肠膀胱之间在水液代谢关系上的误识的结果。

(3)温阳化气利小便法 这是一种治疗小便不利的方法。前面提过,小肠与膀胱之间由脂膜中络系相连,尿液由小肠渗出,再渗入膀胱。为什么是渗入膀胱,而不是流入膀胱?这是因为古人未发现膀胱的上口。膀胱无上口,仅有下口,尿液是怎么进入膀胱的?根据天人相应说,按照自然界中水可蒸化为气,并可在某种条件下透壁而过,至壁那边,再凝聚为水珠的现象,古人认为小肠渗出的水液,先化成气态,再渗入膀胱。水液气化需要能量,自然界中是太阳的热量使水分蒸发气化,在人体古人认为是阳气的温煦作用,主要是肾阳的作用,使水分气化,一旦人体阳气被遏或肾阳不足,不能温煦水液而气化,就会产生膀胱中水液不足,或排尿不畅,小便不利。治疗这样的病证,首要的当然是要温阳,以达到化气利小便的作用,临床常用五苓散加附子、肉桂类温肾阳之品,治疗此类病症,即是依据此理。现代研究发现,附子等温肾阳之品可扩张肾血管,提高肾血流量,增加肾小球滤过率,达到利尿的目的,温阳化气法实际上通过对肾脏的作用发挥利尿效果,而不是通过水液化气的方式达到利小便的目的,温阳化气利小便法可见是在误识小肠与膀胱的结构联系及尿液产生的基础上提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