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錢幹臣同年親家五首并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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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臣名能訓，浙之嘉善人，故刑部侍郎湘吟先生寶廉子也。幼慧而才，凡事耻居人後。既受恩廕，及歲袐不報，仍應童子試，冠其曹。爲諸生，乃入都就蔭生。例試内用主事，分刑部。光緖癸巳與余同舉順天郷試。戊戌成進士，就原職。癸卯以員外典試廣西。未歸，擢御史。凡所陳奏悉中時弊，尤以劾崇文門右翼監督溥善，聼從俄國領事榮輝等盗賣東陵地畝朦弊税契一疏，爲詞義嚴正，卓著直聲，樞相徐公世昌由是器其人。巡警部立徐爲尚書，欲引余爲助，余方領袖樞曹，不遑兼顧，却之。問有能代君者否？首以幹臣對。徐曰：善是又勝君多矣。立調爲左參議。改民政部，擢左丞。部章警制悉出其手，區畫井然，徐實倚爲左右手。及東三省改官制，徐以欽差大臣總督三省，薦爲右參贊，自隨。旋兼攝左參贊。三省吏政，窳敗已久，其積弊之深，十百腹地且千萬焉！風氣閉塞不通尤甚，幹臣爬梳震蕩，務刮其垢而破其扃。不二年，舊習以次革新，政以次舉，而强鄰逼處不可剛柔，尤能遇事據約争辯。終其任，百不獲一逞，由是名譽大起，而謗亦隨之。官既裁，返京一攝順天府尹，旋簡陝西布政使，護巡撫。值辛亥之亂，爲變兵所困，憤甚，曰：吾不以清白身死暴徒手！疾引手槍自擊，腹受二彈，不殊兵亦不加害，創漸平。密募敢死士若干人，製錢字大旗若干，事乘閑遣健僕齎書潼闗，與官軍主帥約期，馳師夜襲咸陽城，預伏敢死士，城中爲内應。未及行而共和詔下，頓足於地曰：大事去矣！明年，挈眷歸，築室天津，奉母以居。居無何，當道以佐理需才，徵之起。余亟止之，至再三。泫然曰：吾幼孤，賴吾母苦撫而嚴教之，族人之我凌者，吾母又順承而曲喻之，備嘗艱險，以有今日。天既不吾死，吾亦隠忍不敢復死者，以老母故耳。今不出，如無以爲養，何遂應其徵。徐又秉國鈞，乃參知政事。迨徐正位白宫，則以揆席畀之。幹臣志盛氣鋭，富有濟變之才，至是益以天下爲己任。乃上下左右汹汹以功利相攘劫，一傅而衆咻之，沮其志不得行，積劬茹憤成咯血疾，遂退休知事，不可爲溺心佛老，猶思假神道濟人力之窮，然氣已垂垂暮矣。癸亥三月，太夫人卒，幹臣哀毁過情，觸發舊證，面槁骨立，幾不勝喪，仍力疾奉柩歸葬。葬畢北旋，病益甚，行不百步輒氣逆作喘，五十許人，羸弱若八九十者，頗爲之危。促之醫，則曰：吾事畢矣，死生可也。病且亟，余入都往視之，談笑如平時，神智湛然，於甲子五月初四日卒於京邸，去太夫人之喪年餘耳，皓皓乎衰絰猶在身也。鳴呼！昔余與幹臣一見如故，既結鄰而居，益稔其學識才力足與有爲而緩急可倚仗，遂訂生死之交，又重以兒女婚姻之好，情日益篤，契日益深，蓋三十年來無事不相謀，無時不相助也，豈區區文字所能道其一二哉！哭之以詩，聊以志吾哀耳。幹臣豪於飮，宣南酒社中健將也，故詩并及之。

癸巳秋闈後，翩翩始識君。金張承舊澤，班马號能文。朗抱水中月，髙情天外雲。有時宣酒戰，餘勇冠三軍。自與芳鄰接，彌欣茅塞開。閉門商諫草，越嶺網英才。遼海參籌久，秦關仗節來。忽驚天日暗，大地莽凶埃。拼盡忠臣節，難戕孝子生。重勞伊尹割，爲贍穎封羹。負土事方畢，蓋棺心乃明。悠悠十三載，誰與訴衷情。熱血都傾盡，狂瀾不斷流。厭看人逐鹿，頗羨客騎牛。道德原無忝，神仙豈所求。依然飢溺志，不死不干休。舊雨凋零甚，頻年泪欲枯。幾人餘白社，勝迹邈黃壚。樹老蟬聲苦，天高鶴影孤。斯文方墜地，名教共誰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