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一

那是20世纪70年代初的一个初秋的正午,太阳像个燃烧的火炉,烤得在沙滩上训练的军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当时所在的东海前哨某部守备二连全体官兵刚经过五公里武装越野,集合在营区前五公里外的大沙滩上,观摩实弹演练。

那日,天上没有一丝云彩,也没有一丝风。老天像是有意捉弄人似的,滚烫的沙子几分钟能把一个生鸡蛋煨熟,汗水早已浸湿了战士们的军装。

身体壮实的绍兴籍连长陈百岁,在队伍前作了简短的讲话后,反坦克火器实弹演练就开始了。

“嗒!嗒嗒!”轻机枪重机枪开始吼叫起来。

“轰!”“轰!”手榴弹、火箭筒大显神威。

官兵们被眼前真枪实弹演习吸引住了,仿佛置身于战火纷飞的战场上。

突然间,意外发生了。

爆破组预先埋设的20枚圆形盆式反坦克地雷只炸响了19枚,剩下的那枚地雷像只趴在沙丘里的“铁王八”一动不动。

“哑雷!”全连官兵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空气一下凝固起来!

连长用手势阻止了大家的说话,一百多双眼睛全都注视着沙丘里的那只“铁王八”。

“拿支步枪来!”连长从二排长司圣忠手中接过枪,推弹上膛,端枪朝沙丘里的那只“铁王八”打了“砰”“砰”几枪。可它不理不睬,静静地躺着。

连长皱起了眉头,随后高喊道:“机枪!”少顷,一挺轻机枪架到了连长的面前。连长趴下瞄准击发,“嘟!嘟嘟!”轻机枪一串子弹朝那“铁王八”打去,顿时沙土飞扬,可它依旧一动不动……

眼看太阳快要下山了,出海捕鱼的渔船马上就要回港了,如果不在天黑之前将哑雷排除或引爆,后果难以预料!

“一排长,将部队带回营房!卫生员小陶留下!”连长果断地下令。

我背着药箱,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朝连长走去。大海开始涨潮。沙滩上只剩下我和连长两人,还有那些在四周飘动的警示标志旗。此时,连长已经朝那哑雷爬去,并回过头来示意我趴下。

我的心跳得厉害。不一会儿,连长已小心地将那枚哑雷从沙丘里取了出来,对我说:“别怕,这是只死王八,看我如何收拾它!”

一只小沙蟹不知咋的爬进了我的裤腿。我抖动双腿,可它仍一个劲地往上爬。我急了,双腿并拢在沙滩上蹦跳了几下。小沙蟹当即从裤脚口滑了下来,眨眼就不见了踪影。(https://www.daowen.com)

连长叫我躲在一处沙堤埂旁,没有他的命令不要出来!接着,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拧开哑雷盖,用军用匕首轻轻地在里面的炸药上挖出一个小孔来,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枚拉火雷管接上哑雷和导火索,说:“你负责拉导火索。我喊一二三,你就拉,拉后立即翻入身后的沙堤背面,趴在那里别动!”

“连长,那你呢?”

“别担心,不用怕!拉火雷管的引爆时间有2.5秒,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撤离!”

我知道,连长是1964年全军大比武的尖子,先后当过要塞区侦察班班长、警卫排排长,军事素质是顶呱呱的。

这时海滩静悄悄的,只有那不知疲倦的海浪仍“哗啦——哗啦”地发出有节律的轰鸣声,显得格外地刺耳!

处事一向果断刚毅的连长,此刻却变得有点儿婆婆妈妈起来,将安全等注意事项对我交代了一遍又一遍。

我立马意识到,考验的时刻来到了。我机警地弯下腰去,用手轻轻地抓起导火索,等待着连长的命令!

远处几只海鸟从头上飞过,发出几声清脆尖厉的叫声,仿佛是在提醒我们:你俩可要当心哪!

“一、二、三!”连长终于发出了指令。我用力拉起导火索,翻身滚过一米多高的沙堤。

与此同时,连长也翻身滚了进来,将我压在身下。

“轰!”的一声巨响,一股沙浪铺天盖地朝我俩压来。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暂时失去听觉的我被连长从沙丘里面拉了出来。

连长拍打着我身上的沙子,高兴地大声说道:“小陶,哑雷引爆成功了!”

我爬到沙堤埂上探头观看爆炸点。只见沙滩被炸出足有四五平方米那么大的坑,白色的烟雾正朝我们飘过来,浓烈刺喉的火药味呛得我剧烈咳嗽起来。

我回头瞧瞧连长,只见他全身沾满了泥沙,活像一尊刚打好泥坯的雕塑。

“连长,我们成功了!”我高兴地大声喊道。

可连长此时却虎着脸,没吭一声。

事后我得知,三排长周岳元担心连长和我的安全,回营区后又和连队文书杨保权等几位战士返回,隐蔽在距离哑雷约四五十米远的一条海堤埂后面观察。哑雷引爆时,杨保权的右脸颊被飞过来的一块弹片击中。杨保权忍着痛随即用手将嵌在肉里的弹片拔了出来,鲜血如泉涌顺着脸颊流下来,染红了军装。在一旁的杨业甫等战士赶忙叫卫生员寿占前来包扎。

由于救治及时,杨保权在师医院住了二十多天就出院了,但是,原先清秀俊美的脸颊上,从此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