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信仰
信仰作为一种精神生活,是人的一种精神意义上的崇拜。生命诞生之初,精神世界一片空白。人之所以会产生信仰,与人的生存状态、生活环境是紧密相关的。它来源于物质世界,植根于人的灵魂深处。信仰是特定社会文化群体和个体所共同分享或选择的价值理想,是人们对一种思想或文化的极度信服和仰慕。信仰本身构成了人类文化本身和文化生活的重要内容,信仰隶属文化范畴,有它特有的文化价值,精神的价值思想和真诚的信念是人类所不可缺少的。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信仰的缺失是一种必然。在现代社会工作与生活中,我们需要信仰,也需要思想,在物质生活日益丰富的同时,我们更需要精神生活的充实,因为信仰尤其是妈祖信仰可以促进心灵环保、凝聚人际感情、实现道德重构、催化社会转型、推动区域和平,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实现建设和谐社会的目标。
1.促进心灵环保
从宗教的层面看,妈祖信仰对现代社会的作用,最突出的就是净化心灵,帮助人们超脱尘世物欲的沉沦,努力达到人性超越的境界。对此,台湾学者张珣做了相关研究。张珣多次参与台中大甲镇澜宫香客到北港天宫或新港奉天宫进香的过程,观察并体验到香客在长期的徒步进香过程中所受到的心灵超越。她指出,长途步行进香是在日晒雨淋中徒步,在风餐露宿中行走,在风雨交加中受苦,这是违反身体好逸恶劳的本性;加上禁欲斋戒的要求,切断外界的刺激,得以面对不同的自我。不断与自己角力,从中得以发现自己的极限而兴起悔过之心,从而化成更为强烈的修炼意志和对身体的磨炼。香客们经过多次、反复、常年的步行进香修炼与磨炼,不但能够学习妈祖的精神,有的甚至还能达到与妈祖合一的最高境界。能够达到这样崇高境界的香客,在进香的途中充满着不假他求、安定祥和与自我圆满的精神。他们沿途都在与妈祖“对话”,“从初次参加时的感谢妈祖,到后来的享受喜悦,到与妈祖同在,多参加一次就多回到妈祖。因此,进香本身就是一个由人走向妈祖(神)的修炼过程”。[21]而这种修炼其实“是一种俗世道德的自我完成,也就是成为‘完全、完美的人’”。[22]
众所周知,在当代社会,一方面是科技的高度发达,经济的高度繁荣;另一方面是人们的物质环境和心灵环境都大受污染。由心灵污染造成的物欲横流、社会不稳、家庭不睦、人际疏离等弊端,构成对人以及人类社会的严重威胁。如何应对心灵污染的巨大挑战,是中国政府、社会团体、专家学者面临的重大课题。妈祖文化为信众提供的由进香得到修炼和磨炼,渐渐趋向灵魂进化的作用,可以视作一种行之有效的心灵环保,是解决当代社会出现的种种问题与弊端的重要方法之一,对当代社会发展的贡献是不言而喻的。
2.凝聚人际感情
从社会世俗的层面看,妈祖信仰在现代社会中具有凝聚感情,加强人际的亲缘关系乃至增强海内外华人文化认同的作用。这一作用的形成,有一定的发展过程,它是从早年妈祖庙充当会馆之时发展而来。
妈祖是福建之神,因而宦游各地的福建籍官员和贾贩四方的闽商中的妈祖奉祀者最普遍。在一些福建籍官员和闽商比较集中的地方,他们很自然地把妈祖庙作为联络感情、相互交际的理想场所,这样的妈祖庙便有了福建会馆的性质。例如人们所熟知的天津、烟台、南京、陆安、营口等地的妈祖庙都充当着当地福建会馆的功能。后来其他省份的商人也效仿闽商的做法,集资兴建妈祖庙作为本身的会馆。如辽宁盖平县有福建会馆天后宫、三江会馆天后宫、山东会馆天后宫,三所天后宫分别是福建,江苏、安徽、江西(合称三江),山东的会馆[23],也是这三地商人和宦游者认同族群和联络乡谊的标志。
妈祖庙由福建人联系的纽带演变成其他省份的人亦将其作为联络的纽带,这种发展趋势意义深远。在海外,这种趋势也是十分明显的,如新加坡的妈祖信仰与方言群的聚居和组织有密切的联系。有的妈祖庙则以宗祠或同业公会的形式出现。因此,当地妈祖信仰的特色是可于各种民间团体中出现,而成为各种人群结合方式中共有的一种胶着剂。台湾妈祖信仰组织也可以见于会馆、庙宇、宗祠和同业公会,但最常见、最具特色的,还是以地缘祭祀圈为主。祭祀圈的范围有多种,既有村庄也有乡镇,还有跨县市范围的。由于是以地缘为纽带,所以,妈祖在台湾成为莆、客、泉、漳共同祭拜的神明。[24]
图7.8 湄洲妈祖祭典仪式之一——行三献礼(图片来源:高亚成)
新加坡与台湾妈祖信仰组织的特点各不相同,但在成为某一人群凝聚感情、加强联系的纽带方面则是一致的。妈祖信仰这种凝聚感情并作为某一族群相互认同标志的功能,在海外特定环境下得到放大,有可能成为全体华人相互认同的纽带及华裔认同中国文化的纽带。以马来西亚为例,马来西亚兴安会馆总会属下的27个地方兴安会馆,每个会馆多层建筑的最高一层,总有一个天后堂,作为处理公众事务和活动的场所,起到沟通乡谊、团结华侨的作用。其中有一个天后宫的建庙碑记写道:“我唐人创建天福宫……为崇祀圣母庙宇……并为我唐人会议之所。”[25]这里不标举华人的某一族群,而是把唐人即华人看成一个共同族群,强调唐人与外族之别,显然含有以其妈祖庙作为唐人互相联络、互相认同标志的用意。再比如,在18—19世纪的日本,到长崎经商的华人持续增长,地缘性的会馆和公所如“八闽会馆”、“福建会馆”应运而生,其中都供奉妈祖,把共同的神缘作为联络同乡侨胞的坚强纽带,在促进会馆内部团结、增强同乡之间的乡土感情和凝聚力方面发挥了巨大作用。19世纪下半叶,日本许多大、中城市的中华会馆一般以关帝庙为会址,主祀关帝,但仍陪祀妈祖。关帝和妈祖都成了商业保护神和财神,共同作为日本华侨团结协作及认同中华文化的纽带。[26]
3.实现道德重构
妈祖信仰对当前社会转型时期的道德体系重构有重大作用。在社会转型时期,旧的道德体系和价值体系被破坏了,而新的道德体系和价值体系尚未建立起来。这一点,在目前中国大陆表现得最为明显,亚洲其他国家和地区也程度不同地存在这样的状况。有些人追求个性解放,追求个人权益,追求物质享受,而对于社会责任、家庭伦理、人际友爱等方面却有所忽视,甚至根本不放在心上,极端个人主义、嬉皮士主义、纵欲主义或所谓性解放等错误社会思潮泛滥,严重地危害了人类社会正常健康的发展,亟须予以综合整治。整治之道,在于尽快建立符合时代发展要求、符合人类整体根本利益的新道德体系和价值体系。
新道德体系和价值体系不可能凭空建立,而必须充分利用人类已有的一切物质和精神成果,包括传统文化的成果。合理选择和继承传统文化中的思想要素,对于构建新道德新价值体系是十分必要的。在这方面妈祖文化道德要素可以发挥重要作用。研究者已经指出:“妈祖信仰中的显灵传说,无不含有某种道德要素,这些道德要素与神的威灵相结合,构成神迹传说的内容。而从伦理角度上看,是社会道德要素被披上神意的外衣得到宣扬,因而妈祖信仰在弘扬社会道德方面的作用,应该得到肯定。”[27]实际上,在信众心目中,妈祖形象尽善尽美,妈祖精神包含着真善美的价值和道德内涵,其中如忠于社稷国家、孝顺父母兄长、为修行而吃苦、救人济世、诚实、公正、守信等思想精华,皆可在新时代得到合理继承运用。信众信仰妈祖,意味着认同妈祖所代表的真善美价值和道德,努力使自己的思想和行事符合这样的价值取向和道德要求。亚洲妈祖信仰分布范围如此广大,信徒如此众多,若能大力弘扬妈祖文化中真善美的道德要素,使信众在妈祖精神的感召下,重新认识以上种种传统美德的意义和价值,并在生活中亲体力行,则一种既符合时代精神又能合理继承传统美德精华的崭新道德体系便可逐渐建立发展起来。
4.催化社会转型
妈祖信仰具有强烈的海洋文化性格和重商色彩,这一点对于中国乃至亚洲各国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因为亚洲许多国家正处在由传统农业社会过渡到工业社会和后工业社会、由农业经济过渡到商品经济和市场经济、由陆地时代走向海洋时代的社会转型时期,新的时代需要一种与之相适应的新的意识形态,具有海洋社会意识形态诸多特征的妈祖信仰,可以承担起这种新的意识形态应该承担的时代重任。(https://www.daowen.com)
图7.9 妈祖十音八乐表演(图片来源:舒米)
新时代对于国民人文性格的要求,应该克服传统农业社会造成的重农轻商、安土重迁、因循保守的思想,培养敢于开拓进取、注重改革创新、善于驾驭瞬息万变的市场、善于经营管理的观念、品格和能力。在这方面,妈祖文化恰恰是一剂有效的对症之药。妈祖信仰的海洋文化性格和重商倾向,以及由此赋予人们的敢于和善于在大海大洋冒险拼搏的思想品质,可以适时地转换为人们在商海奋勇进取、努力拼搏的信念和动力,引导人们不断创造出经济奇迹。
人们由妈祖信仰激发出的开拓进取、勇于创新精神,可以称为妈祖精神。不同地区妈祖精神之有无和强弱,对其经济性质和经济发展速度影响之大,超乎人们的想象。例如,福建西部的山区,妈祖精神是比较微弱的,所以其经济至今仍以农业经济为主,经济发展水平在全省处于最落后地位;东部沿海地区富有妈祖精神,所以已经或正在转换为工商经济类型。其中的泉州地区,在东部沿海各地市中,古往今来受妈祖文化的陶冶最大,妈祖精神最强,所以于宋元时期执全国海外交通和对外贸易牛耳,明清时期出现郑芝龙郑成功集团垄断东西洋海上霸权的奇迹,改革开放以来,泉州的经济又迅猛腾飞,引起全国乃至全世界的瞩目和赞誉。
妈祖文化既有如此大的精神力量,可以充当中国乃至亚洲各国实现由农业社会向工商社会、由陆地时代向海洋时代社会转型的催化剂。通过弘扬妈祖文化来塑造国民的新思想新观念,塑造富于进取创新的民族精神,应是行之有效的途径之一。
5.推动区域和平
在21世纪,沟通、合作、和平、友好是中国对外发展的主流,但不稳定的因素依然存在,台湾海峡两岸之间变幻莫测的关系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如果两岸关系处理得不好,不但会给两岸人民带来灾难性后果,也会影响整个亚洲的和平、安定、繁荣、富强。
要处理好台湾海峡两岸的关系,归根结底要依靠两岸的人民,重要的途径是加强两岸之间的经济、文化交流。而妈祖文化恰是维系、加强、促进两岸经济、文化交流的重要纽带。
世界上妈祖庙和信徒数量最多的是台湾,但妈祖信仰发源于福建莆田湄洲,追根溯源,包括台湾在内各地的妈祖香火都是由湄洲祖庙分香而来。因此,“全台湾各大妈祖庙,均喜欢自称自己的妈祖是由湄洲分灵而来,而且由与湄洲妈祖之间关系的远近,来决定妈祖权威(灵力)之大小”。[28]这就决定了台湾的妈祖信众对于湄洲祖庙有一种巨大的向心力,无论是自然界的大海狂涛,还是人间的政治势力,都无法阻隔妈祖信众对湄洲祖庙的认同和向往。
台湾的妈祖信徒向来把返回湄洲祖庙接香续火看得很神圣。许多台湾妈祖庙选择农历三月二十三日妈祖圣诞日,组织进香团到湄洲祖庙谒祖割香,仪式庄严、隆重、盛大、热烈。日据时期和1949年后两岸政治对峙的时期,台湾信徒无法前往湄洲,有的就改到北港朝天宫圣父母殿“合火”,因为据称北港朝天宫供奉的妈祖神像是湄洲妈的分身,与朝天宫“合火”权当接引了祖庙的圣火。有的妈祖庙主持者则以面海遥祭的形式向湄洲祖庙拜谒。1979年之后,两岸关系日趋缓和,不少妈祖信徒又克服重重困难,私下到湄洲朝圣,烧香祭祀、送神归宁、迎神分灵,许愿捐款。1987年台湾开放民众赴大陆旅游探亲之后,台湾妈祖信众至湄洲祖庙进香朝拜遂如热浪滚滚,不断掀起高潮。近些年来,每年都有10多万台胞来妈祖祖庙朝拜进香,寻根问祖,曾至湄洲祖庙朝拜的信众总数已逾百万人。
图7.10 湄洲妈祖金身巡台时出现万人空巷场面(图片来源:高亚成)
固然,台湾妈祖信众到湄洲祖庙朝拜,其具体的心理诉求是多样的,但在不同程度上认同湄洲为妈祖文化的源头、湄洲妈祖庙为天下妈祖庙的祖庙这一点上,大家的心理是相同的,所以台湾妈祖信徒来到湄洲祖庙,潜意识里都有认祖归宗的意义。而认同妈祖祖庙、到湄洲祖庙来认祖归宗,实际上起到借妈祖神缘的纽带,联络和增进两岸信众亲密感情的作用。
台海两岸妈祖信众缘于对妈祖共同的信仰而日益亲密的感情,不但促进了两岸的经济、文化交流,而且在消除两岸之间的误解、加强两岸之间文化渊源的认识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有些人试图离间两岸人民的亲密关系,试图在两岸之间制造麻烦、不安定因素,有了妈祖文化的巨大作用,他们的图谋很难得逞。因为,正如季羡林先生所说:“中国现在广义的文化已有很深的宗教成分,宗教手段已经成为安定团结的手段之一。”[29]这种安定团结的手段,可以化作区域和平的黏合剂,合理使用妈祖文化这个黏合剂,可以有效促进台海之间,以及亚洲各国各区域之间的和平、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