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雪诗歌的地位
对于苍雪的诗歌，明清很多名家都有较高的评价。吴伟业《梅村诗话》认为苍雪的诗“苍深清老，沉著痛快，当为诗中第一，不徒僧中第一也”[20]。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三第五百八十六条说：“师贯穿教典，尤以诗名。”[21]《渔阳诗话》卷上第七十二条云：“近日释子诗，以滇南读彻苍雪为第一。如‘一夜花开湖上路，半春家在雪中山’，如‘乱流落叶声兼下，听彻寒扉不上关’，皆警句。”[22]近人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对苍雪的诗也有评论：“吴伟业称为苍深清老，沉著痛快，当为诗中第一，不徒僧中第一，盖赏其无浮辞，亦不作禅语也。有句云：‘谁能甘饿死，自喜比夷齐。’故谦益谓师虽方外，于兴亡之际，感慨泣下，每见之诗。全祖望直目为僧中遗老，是时玉琳道忞被特征为王者师，礼部行文取天下高僧二十余人入直万善殿，读彻独不与，可谓远于势利者也。”[23]赵藩《仿元遗山论诗绝句论滇诗六十首》是这样评价苍雪的：“贯休齐己不须称，证到诗禅最上乘。笑谢虞山契娄水，道人胸次有淄渑。”[24]蓝华增认为“这淄、渑代表出世入世两种倾向”[25]，而正是这两种倾向的相互作用，才使得苍雪的诗达到了“最上乘”的境界，因为有出世的倾向，苍雪的诗才显得意境深远，富有禅趣，又因为入世的倾向，才使得苍雪的诗感情充沛，不至于枯寂空泛。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可以看出，各个评论者在评价苍雪诗歌的时候各有侧重。吴伟业注重苍雪诗歌“沉著痛快”的诗风和表现兴亡的题材，王士禛看重苍雪那些意蕴深远的诗歌，邓之诚欣赏苍雪高尚的民族气节，而赵藩则看到了苍雪诗歌中出世与入世的融合。而这些方面都是苍雪诗歌所具有的特点，也是苍雪诗歌之所以被人们广为称颂的原因。
苍雪诗歌的成就是显而易见的，“袁氏兄弟认为他在滇中可与杨一清、张含、杨弘山并称为明代四大家”[26]，“当在杨一清、张含、杨士云之下而位居第四”[27]。不管是“诗中第一”还是“明代云南第四”，都是对苍雪诗歌的极大肯定。但是我们也不能够这样泛泛而论。因为苍雪是一个特殊的存在。首先，他是一个僧人，他的诗必然会有僧诗的痕迹，这就和文人诗有所不同。其次，苍雪早年生活在云南，而后终老于江南，因此思乡之情又是其精神世界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他和文人士大夫交往密切，有很明显的不忘世倾向，这又和一般的诗僧不同。再者，苍雪处于明清易代之际，深刻地感受到了丧国之痛，这是他和同时代文人、僧人共同的心理基础，而这却是那些没有经历过国变的人所不具备的。因此，评价苍雪诗歌的地位时，应该把放在“明季遗民诗僧”这样的范围内考查，所以王士禛“近日释子诗，以滇南读彻苍雪为第一”的评价是非常中肯的。
苍雪是明末清初著名的遗民诗僧，他的诗歌众体兼备，题材丰富，风格多变，成就很高，备受时人称赞。苍雪是一名云南籍的诗僧，但一生主要在江南活动。他在江南佛名远扬，而且尤以诗名。但在云南，大多只知其为佛法大师，而不知道其诗学成就很高。苍雪的诗歌成就和同时代的担当相比应该说是不分上下，而且二人之间也有交流唱和，但就目前的研究状况来说，学者多识担当而少知苍雪。我们不能因为苍雪常住江南、诗中较少提及云南风物就否定其在云南诗歌史上的地位，这对弘扬云南文化是很不利的。上文说过，苍雪在明末清初的诗僧中首屈一指，那么在同时代的云南诗僧中自然也不例外。目前已经有一些云南学者注意到苍雪的诗歌价值，但是这还远远不够。此文分析了苍雪的很多诗歌，以期能够抛砖引玉，引起更多的研究者探讨苍雪诗歌的价值，肯定苍雪在云南诗歌史上的地位。
（黄承丽）
【注释】
[1]钱谦益：《牧斋有学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年，第1265页。
[2]杨为星：《苍雪大师〈南来堂诗集〉诗注》，云南人民出版，2011年，第327页。后面所引诗歌皆依据此书，只标出页码，不再详注。
[3]钱谦益：《牧斋有学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年，第1264页。
[4]王培孙辑注：《南来堂诗集》（附录二），台湾鼎文书局，1977年，第2页。
[5]李舜臣：《明季清初滇南诗僧苍雪论略》，载《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3年第1期。
[6]王培孙辑注：《南来堂诗集》（附录二），台湾鼎文书局，1977年，第2页。
[7]《十地品》为《华严经》之品名，详说十地菩萨之修业。
[8]王培孙辑注：《南来堂诗集》（附录二），台湾鼎文书局，1977年，第2页。
[9]余嘉华：《古滇文化思辨录》，云南教育出版社，1997年，第202页。
[10]陈力：《苍雪诗论》，载《云南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7年第4期。
[11]李舜臣：《明季清初滇南诗僧苍雪论略》，载《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3年第1期。(https://www.daowen.com)
[12]杨为星：《苍雪大师〈南来堂诗集〉诗注》，云南人民出版社，2011年，第269页。
[13]王培孙辑注：《南来堂诗集》（附录二），台湾鼎文书局，1977年，第2页。
[14]同上书，第2页
[15]钱谦益：《牧斋有学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年，第1264页。
[16]吴梅村：《吴梅村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第1145页。
[17]孙昌武：《诗僧苍雪》，载《普门学报》，2004年第20期。
[18]袁文典、袁文揆辑：《明滇南诗略》，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五华书院刻本，第9页。
[19]该统计只涉及直接含有“秋”字的诗，包含和“秋”间接相关的“菊花”“枫叶”等意象的诗不在统计范围内。
[20]吴梅村：《吴梅村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第1145页。
[21]王士禛：《池北偶谈》（上），中华书局，1982年，第308页。
[22]王夫之等撰：《清诗话》（上），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第178页。
[23]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上），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年，第953页。
[24]蓝华增：《云南诗歌史略——赵藩〈仿元遗山论诗绝句论滇诗六十首〉笺释》，云南人民出版社，1988年，第86页。
[25]蓝华增：《诗论》，云南人民出版社，2015年，第203页。
[26]蓝华增：《云南诗歌史略——赵藩〈仿元遗山论诗绝句论滇诗六十首〉笺释》，云南人民出版社，1988年，第88页。
[27]蓝华增：《诗论》，云南人民出版社，2015年，第20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