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在穷乡僻壤的山野之花
有人说过:“知识分子是社会的良心。”所谓社会的良心,就是要为民众思考,要为民众说话,要为民众做事,对不合理的现象进行勇敢地批判。清代的读书人大致相当于知识分子。但历经严酷的文字狱,读书人已不再敢说话,已集体失声,更不用说要他们批判了,他们的兴趣主要在讨论与现实生活完全不着边际的学术问题,风声雨声,电闪雷鸣,都与他们无关。好在有些读书人还没有丢掉良心,他们要为脚下这块将要沉没的土地奔走呼喊,为生养哺育他们的父老乡亲代言,勇敢地站出来。乾隆年间,剑川先后发生过两起不畏强暴、反抗官府横征暴敛的事件,带头的都是读书人。一个叫杨栋,杰出诗人;一个叫王向极,举人,也作有作品。两个人都出现在剑川白族长诗中,长期被人歌颂。王向极的名字与在民间名字更响亮的农民李四维紧紧联系在一起,他们一起为民请命。他们三个人都先后被官府投入了大牢,杨栋最终冤死狱中。有功名的读书人不畏强权、不怕牺牲、前仆后继,敢于为民请命,这在当时都是罕见的,特别是结合农民一起来反对官府的横征暴敛,更为罕见。杨栋和王向极舍己为民,一方面是他们热爱家乡,热爱家乡人民,受到剑川这块土地的熏陶;另一方面,他们铭记着舍生取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古训,从这个意义来说,他们才是纯儒,是儒家精神的真正代表。更准确地说,他们的壮举是地方风土气质与儒家纯粹精神结合的产物。这样,在乾隆年间很少能找到相似的例证也就不奇怪了。这样,我们也自然会想到,杨栋、王向极与前辈杨栋朝们在精神上是一脉相承的。令人欣慰的是,杨栋、王向极的事迹,不仅在民间诗歌中广为传唱,也被稍晚的清朝人杨丽拙、张现等人写到了诗文中。(https://www.daowen.com)
就全国而言,乾嘉时期的诗文创作人才辈出,流派众多,作品不断涌现,似乎一片繁荣景象,但实际上成就并不大,由于害怕受到文字狱的戕害,“见鳝而以为蛇,遇鼠而以为虎”,人人自危,不敢说真话,写诗作文更是小心翼翼,故意回避敏感的现实社会的话题,加上诗人们生活阅历也比较单调,因此这个时期的诗文作家格局有限,也没能留下令人惊叹的作品。可以想象,沈德潜那样的诗坛领袖,从小到老,考了几十年的进士,又整天忧谗畏讥,就算是学问再高,写诗的技巧再娴熟,又怎么能写出第一流的诗呢!当时,诗坛的领军人物沈德潜提倡格调说,强调诗的政治教化作用;翁方纲提倡肌理说,以学问为诗;厉鹗则模仿宋人的诗;袁枚提倡性灵说,主张诗要写个人的性情和个性,算是比较独立不凡,但诗的内涵、气魄、胸襟都不够;赵翼、蒋士铨都写过一些好诗,但也没有创作出深刻的作品来。所以,乾嘉时期的整个诗坛没有多少特异之处,反而是像剑川这样小地方的诗文作家的作品,还有些生活气息,甚至有点山野气息,就像是开放在穷乡僻壤的野花,鲜艳夺目,富于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