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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住院部的侧门,沿着蜿蜒的小路,经过一座小桥之后,有一条围绕会议中心大楼的林荫小道。小道的两边,种满了银杏。萧瑟的秋风过后,这条小路却展现出了动人的金黄色。

他推着轮椅,载着她,漫步在这条小路上。偶尔还有秋风吹过,他也停下脚步,为她披好围巾,蹲着身子,看着她,他的视线不敢落在她刚刚截肢的双腿上。“亲爱的,冷吗?”他语调温柔地问。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头,看着路两边金黄的杏叶,眼中满是忧伤。“绕一圈,我们就回去,好吗?”他站起身,知道她不会回答自己。他不敢多说话,不敢叹气,甚至不敢呼吸,他怕自己吐纳间哪怕只是透露出一点点忧伤的感觉,都会让她难受。他就这样默默地推着轮椅。他希望,这秋日里金黄色的杏叶能带给她一点点快乐。也能消弭一些,他内心中难以言表的愧疚和不安。

原本她去舞蹈学院的那天,应该是他开车送她去的。只是临时公司有事,他才让女儿自己打车去。原本他觉得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却没想到是命运早已埋下的悲伤的伏笔。她坐的那辆车出了车祸。其实任谁也都知道,去舞蹈学院的路,不论是谁走,不论那天是谁开车,结局或许都不会改变,只是偏偏中间有了变故。于是,他没有办法不自责,没有办法不去不由自主地承担所有。可他知道,不论他此刻如何伤感,就算能担负她身体上承受的所有痛苦,也都无济于事。

她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气息已经很微弱,可手里,还是紧紧抓着自己的背包。他知道那个背包里,是她的舞鞋。这是他更大的痛苦。虽然在抢救中生命得以保全,可车祸夺取了她的双腿,也夺去了她对舞蹈所有的梦想。他能听见她梦想碎裂的声音,他知道,这会成为他的梦魇。(https://www.daowen.com)

他有时甚至希望,在她四岁的时候,他没有送她去学跳舞,她也没有从一开始的略微抵触,感觉学跳舞太苦中慢慢延伸出对舞蹈的热爱。他更希望一切只是一场梦。可当秋风带着寒意迎面刺到脸上的时候,他才知道,一切的痛苦和伤感,都是无比真实的。

需要多久,她才能从这件事中解脱出来,这是一个他不敢去想的问题。他知道,或许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件事,因为它已经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永恒的烙印。从手术成功到现在,他不知道她已经多久没有说过话了,也不敢去想她还要多久才会再开口对自己说话。他知道,自己不论如何小心翼翼藏好她的舞鞋,无论如何注意不再提起一切和舞蹈相关的事,不过都是掩耳盗铃。

他害怕她会想不开。尽管他自己其实也是一样。他知道自己和女儿都已经钻进一条死胡同。在这条无尽的路里,他们都会不断地问自己同一个问题:为什么会这样。然而,不会有人回答。能听见的,只是无尽的沉默。

这是最可怕的沉默,是最致命的沉默。是不在其中爆发,就必定在其中消亡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