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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天气有一种特色。在这个城市,每年似乎只能经历两个季节,夏天和冬天。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夏和冬之间竟连秋天的过渡都失去。而上海的春天,其实要把它叫做春天,或许也很勉强。因为这里的春天,似乎没有鸟语花香也没有万物复苏的盎然景象。这里的春天,变幻莫测,常常能让人在一天的时间里经历四季的变化。这大概也正是上海之所以称为“魔都”的原因和魅力所在吧。
不管怎么说,冬天,总还是来了。和冬天一起来的,还有第一场雪。
骨科主治医师顾超喜欢冬天却又讨厌冬天。他喜欢冬天,因为冬天下雪的时候,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几乎覆盖在所有东西上。可眼睛所见,却又不是纯粹的白,角落里,总能找到白雪掩盖不住的生气,它们化作绿叶探出头来,化作昆虫或是小猫小狗,留下足迹。顾超怕冷,所以他不喜欢冬天,但冬天四处隐藏着的生机和活力,却实在让人不得不爱她。
顾超走进医院大楼之前叹了一口气。不论他爱或是不爱冬天,冬天总还是要来,也总还是会冷,他想,班也总还是要去上的。
每每接近年关的时候,病房里的人总是最少的。中国人传统的习惯,只要不是病得站不起来,到了过年的时候,哪怕是用尽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气,也总要回家。但“家”这个字,对顾超来说却有些陌生,因为和自己同级的其他医生大部分都不是本地人,所以中国新年最核心、最珍贵的那几天,他总要留在工作的岗位上。
护士长张燕和顾超已经是连续三年在这个时间做搭档了。张燕的女儿高中后出国留学,每年也只有过年那几天回来看看,去年她到病房来和妈妈一起吃了年夜饭,今年,张燕说女儿和同学去别的地方旅行了。
主任来得比顾超稍微晚一些,但他从不错过查房的时间。顾超跟着他,把仅剩的几个病人看了一遍,他们大部分都是骨折很严重或是刚刚做过截肢手术离开重症监护病房的病人。顾超想,如果能走,他们也不会愿意留在这里。
顾超和主任查完房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卢文轩的桌子上有一张明信片。因为和卢文轩的关系算是不错,所以他也就没有压抑自己的好奇心,拿起了那张明信片。明信片下面还有一封信,是卢文轩已经拆开过的。顾超也顺手读了读。他想,如果是没有送出去的情书,老卢一定会和自己拼命。(https://www.daowen.com)
信上的字有些幼稚,一看就是个孩子写的,但却写得很工整。整段话里,都把卢文轩称作卢叔叔,这个称谓让顾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念完上面写的字,顾超感觉眼眶略微有些湿润。
卢叔叔:
你好。
距离你给我做手术,已经有三年的时间了,我想你大概也会觉得奇怪,为什么在你经常回家的那条路上的足球场,已经看不到我在那里踢球了。哈哈,妈妈说,其实那条路不是你回家必经的地方。其实她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来看我的。说真的,我也很想你,我知道我现在还能在绿茵场上奔跑,都是因为你没有放弃我。
爸爸妈妈送我出国了,这里的小伙伴都很好,我也很开心。有个大胡子教练叔叔说我脚的情况当不了职业运动员,这一点虽然我很早就知道,但还是有点伤心。不过,他说我可以往足球相关的职业发展。一开始我也不明白足球相关的职业是什么,不过后来我知道了,就是教练之类的工作。
我很崇拜穆里尼奥,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好兴奋,我也有机会成为他那样的人。爸爸妈妈很支持我的兴趣,不过他们还是要我有很好的成绩。不过我的成绩一直都挺好的,你可以放心。我暑假的时候会回来的,到时候我来看你好吗?还有顾超叔叔,还有骨科的其他叔叔们,我知道是你们一起努力保住了我的脚踝和我的梦想,我很爱你们,我会好好努力,不让你们失望的,等着我带领中国队捧起世界杯吧!
看见带领中国队捧起世界杯这句话,顾超笑了一声,眼泪于是也忍不住地涌了出来。他把信重新叠好放回去,又看了看背景是伯纳乌体育场的明信片,终于知道前段时间卢文轩看着看着病历突然哭起来的那次,原来看的并不是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