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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顾超一起留在病房里，没有回家过年的，有一个姓徐的病人，护士和医生们，都叫他老徐。老徐应该是还留在病房里为数不多情况比较严重的病人。他的左腿刚刚截肢。顾超到现在还记得，老徐刚来医院，还在抢救室的时候，急诊医生打电话来让自己去会诊时，自己走进抢救室第一眼看见老徐时的感觉——惊心动魄。顾超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词。因为老徐的左腿几乎已经到了骨肉分离的地步。更令顾超感到意外的是，老徐受伤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自己猜想的车祸，而是被船夹到而造成的。顾超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种地方还会有这种奇怪的受伤原因。

老徐虽然已经将近六十岁，但身体还算是硬朗，手术的过程也比计划中更顺利一些。老徐在监护病房只待了两天就回到普通病房。只是围绕着老徐，奇怪的事却越来越多。监护室的护士告诉顾超，除了老徐的家人，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带着孩子来看过他，只不过因为监护病房不允许家属入内，所以他们并没有见到老徐就回去了。

顾超的好奇心很重，特别是遇到这样曲折离奇的故事，他总想知道一切始末。碰巧老徐又是他的病人。于是一次家属谈话之后，顾超问起了老徐受伤的原因。

“是这样的，顾医生。”老徐的大儿子说道，顾超注意到虽然他的肚子有些圆润，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是很精神，“我爸爸平时喜欢钓鱼，”他继续道，“这天他去钓鱼大概看见有人掉在河里，那条河水倒是不深，就是平时上面有挺多船的。”

“是个小孩儿，”老徐的二儿子补充道，“是有个在河边玩的小孩不小心掉进河里了，当时正好有辆船开过来，如果爸爸没有跳下去救他，他的腿就不会被船夹成这样，但如果他不下去，那个孩子恐怕现在也没命了。”(https://www.daowen.com)

到这个时候顾超才知道，原来老爷子牺牲这么大，是为了救一个孩子。而那个年轻的女人，就是那个差点被撞得支离破碎的孩子的妈妈。顾超原先觉得，像老爷子这样年纪的人，恐怕还是留在岸上比较好，毕竟这样的老人猛地跳进水里，要是真的出了问题，恐怕连命都保不住。这种自以为是能救人却反而造成负担的情况，其实并不少见。不过这些话，顾超当然没有对老徐的家人说。

了解了事情另一面的真相之后，顾超开始明白自己的想法彻头彻尾地错了。

用老徐二儿子的话来说，救人是老徐的本能，也是他最擅长的事，或许同样的情况换了别人，后果还会更加严重。因为老徐原来是解放军的水兵，是真的上过战场、打过仗的海军。最令顾超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老人有轻微的老年痴呆。有时候，他连自己的家人都认不全。

顾超终于明白，在看见孩子落水的时候，支持着老人完成跳水，救人，然后自己被快速开来的船撞到这一系列连年轻人做起来都显得很吃力的动作的，除了依然硬朗的身体，还有一种强烈的意志。那是一种军人的意志，是一种随时准备着付出自己，成全别人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