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类的关键期
那么人类的情况呢?是不是也有这种关键期呢?答案是十分肯定的。
我们应该听说过“狼孩”。“狼孩”的故事就是人类存在关键期的最好证明。所谓“狼孩”就是婴儿出生后,在婴儿早期就被动物(如狼或其他动物)叼走,由动物哺养长大的人类儿童。一个特别的现象是,这些不幸的人类儿童后来回到人类社会后,虽然经过百般的教育和训练,却仍旧不能恢复正常的人类功能。在20世纪20年代,一个英国人在印度发现了两个由狼抚养大的女孩,这两个女孩的生活习性与人类有很大的差别,而与野生狼的习性一样。其中一个在离开原来的狼穴后不到一年,因为不适应而死去了。另一个在人们的精心照料下成功地活了下来,一直活到了17岁。在她重新回到人类环境的过程中,人们想方设法地教她说话(她在刚被发现的时候是不会使用人类语言的),努力恢复她的智力和人性。但是,在进行了长达4年的教育和训练后,她还是只能听懂几句简单的话,总共只学会了6个单词。又过了3年,她的词汇量增加到了45个,也会说几句不流利的话了。但是直到死的时候,她的智力仍停留在4岁儿童的水平。这就是错过了关键期的结果。
目前世界上已经发现了三十多起类似的由动物抚养长大的悲惨的“野孩”事件。这些孩子没有一个在回到人类社会后变成完全正常的人,他们的大脑功能和相应的智力水平远远落后于同龄人。
我们在临床上曾见到这样一个病例。有一对农家父母带着儿子来医院看病。儿子已经27岁了,身体十分健壮。高高的个头,结实的臂膀,红红的脸膛,发育得相当好,从身体上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是他的举止和表情,却与他的年龄很不相符。他蜷缩在屋子的角落里,一双大大的眼睛里闪动着恐惧的目光。更令人惊讶的是,经过详细的智能和神经心理学测定,结果发现这名成年男子的智力水平刚刚与3岁儿童相仿,同时他与智能低下的成年人又完全不同,不仅脑的影像学检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而且特别重要的是,我们用一些非结构性的功能测定手段,如心理相关电位(P300)、脑电图和脑地形图对他的大脑进行检查,结果显示的数据全都与正常人完全一样。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位身体发育健全的男子,智能水平是这样的呢?(https://www.daowen.com)
原来,这背后有一个本不该发生的令人遗憾的故事。这名男子在5岁以前完全是一个正常的孩子。出生没有任何异常,1岁时就已会走路和说话,在以后的几年中,也没有发生任何脑部损伤和其他严重的疾患,村里人都说这孩子聪明可爱。可是就在他5岁那年,有一天,他在同一群孩子玩耍的时候,不慎失足跌入粪坑。虽然这件事本身并没有对他造成窒息或任何其他脑部生理性的损害,但掉入粪坑这一事实却给这孩子造成了与同伴继续交往的障碍,同村的孩子见了他就叫他“臭孩”,是“粪坑里爬出来的”,这些都使他逐渐陷入一种难以与人相处的境地。这个孩子胆子小,性格内向,受不了这些。父母看到这种情况更不忍心,就不让他与别的孩子一起玩了。他整天在家里和父母在一起,自然就缺乏与他人交往需要的基本社会技能的锻炼机会。到了该上小学的时候,他仍旧被其他孩子欺负,没过多久,家长又把他接回家里,他便不再上学了。村子也相对封闭落后,对不上学这件事也没有太在意。一晃几年过去了,他的年龄大了,再上一年级,又怕人家笑话,那件事的阴影仍旧没有消失,于是上学更困难了。
因此,在不知不觉中,很多年过去了,他只是同父母一起在地里干活。他家在山区,他几乎没有与同龄人相处的机会,更别提接受正规的教育了。他的父母没有文化,也不知如何教他,更忽略了对他的教育。就这样,这个孩子在这种基本与世隔绝的情况下长大了。这种情况在一定程度上与我们前面提到的“狼孩”状况类似,只不过他是在一种人为隔离状态下生活的。这种隔离使他失去了发展的机会,错过了发展关键期,这些都限制了他的智能发育。他的智能水平停留在了学前,甚至发生了退化,这也就是为什么他的大脑硬件结构虽然基本上和同龄正常人一样,但是智能却与3岁左右的孩子相仿。
更为不幸的是,由于他错过了智能发育的几个学龄前和学龄阶段的关键期,即便后来大力弥补,也很难让他达到正常人的水平。他在医院住了几个月,我们对他进行了多项强化训练。虽然训练的结果是他的智能有一些提高,但是比起其他人的训练结果,还是差了很多。特别是他对复杂语句的理解和表达能力,他的基本数学机能和抽象推理机能,进展都不大。造成这种状态的最为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孩子错过了这几个机能的发展关键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