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秦娥①

箫声咽，②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③　乐游原上清秋节，④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注释】(https://www.daowen.com)

①又名《秦楼月》，双调，四十六字，仄韵。　②传说秦穆公女弄玉嫁给箫史，箫史教弄玉吹箫作凤鸣。　③灞陵为汉文帝陵墓，在长安东，近有灞桥，唐人多于此折柳赠别。　④乐游原在长安东南，为京城最高处，秋日长安士女每于乐游原登高聚会。

【品评】

这首词内容上有两重性。词的本意，当与词调的调名有关，专咏秦娥。长安古为秦地。古时秦地方言，称美女曰娥。这首词就从秦娥即长安女子的秋思落笔，并刻意渲染秦中的特有氛围。上片咏离情。箫声，残梦，楼头月，灞陵柳，从环境的凄清衬托她内心的孤寂。下片咏秋望。乐游原是昔日同游之地，而今冷落萧瑟。咸阳道是情人西去之路，一去音信断绝。望中所见，只有作为历史遗迹的汉家陵阙静静地躺在西风落日之中，这怎能不使她更感到孤独与哀伤呢？词中凡言女子离愁，大多借春花秋月寄意，地域色彩并不明显，易地皆可通用。此词则绝非楚歌赵舞，而是一曲道地的专属于长安女子的秦中吟。但是，这首词因秦娥而广及秦汉故都的名胜古迹，且出以淋漓巨笔，境界阔大，格调苍凉。历来读此词者，对于蕴积其中的山河兴废之感，特别有所感发。因此它也作为一首怀古词令人咏叹不止。南宋邵博《邵氏闻见后录》卷一九说：“予尝秋日饯客咸阳宝钗楼上，汉诸陵在晚照中，有歌此词者，一坐凄然而罢。”元时著名画家王蒙谓李白此词乃“北方怀古”，他依调别写一首以钱塘为背景的“南方怀古”，以悼宋亡。王蒙且据此词词意作画，跋曰：“自太白创此曲之后，继踵者甚众，不过花间月下男女悲欢之情。……自完颜莅中土，其歌曲皆淫哇喋燮之音，能歌《忆秦娥》者甚少。有能歌者求余画，故为画此词之意。”（《铁网珊瑚》卷一三）词与画俱重在伤时悼乱。至于王国维《人间词话》激赏此词结句，认为“太白纯以气象胜。‘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寥寥八字，遂关千古登临之口”，则把这首《忆秦娥》推为怀古词之极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