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①

东南形胜，②三吴都会，③钱塘自古繁华。④烟柳画桥，风帘翠幕，⑤参差十万人家。⑥云树绕堤沙，⑦怒涛卷霜雪，⑧天堑无涯。⑨市列珠玑，⑩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清嘉，⑪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⑫千骑拥高牙，⑬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⑭异日图将好景，⑮归去凤池夸。⑯(https://www.daowen.com)

【注释】

①此调为柳永自度曲。词咏钱塘，而钱塘为观潮胜地，调名当取意于此。上下阕，一百零七字。前片五十三字，五平韵；后片五十四字，六平韵。歇拍二句，可用上六下五，也可用上四下七。　②形胜：形势冲要、交通便利、湖山优美的地方。　③三吴：旧以吴兴、吴郡、会稽为三吴，即长江下游地区。　④钱塘：即杭州。　⑤风帘翠幕：挡风的帘子和翠色的帷幕。⑥参差：大约，将近。吴自牧《梦粱录》卷十九：“柳永咏钱塘词曰‘参差十万人家’，此元丰前语也。自高庙车驾自建康幸杭驻跸，几近二十年。户口蕃息，近百万余家。”一解为形容楼房殿阁高下不齐。　⑦云树：高树。　⑧霜雪：形容浪花。　⑨天堑（qiàn）：天然的壕沟、险阻。旧称长江为天堑。此处指钱塘江。　⑩珠玑：泛指珍贵的珠宝饰物。玑：不圆的珠。　⑪重湖：西湖分外湖、里湖，故称重湖。叠（yǎn）：重叠的山峰。清嘉：秀丽。　⑫钓叟：渔翁。莲娃：采莲女。　⑬千骑（jì）：形容护卫随从之多。高牙：军前大旗。此处指州郡长官出行时的仪仗旗帜。　⑭烟霞：烟水云霞。此处指山水景色。　⑮图将：描绘出来。　⑯凤池：即凤凰池。本皇帝禁苑中池沼，后用作中书省代称。此处泛指朝廷。

【品评】

此词描写杭州的繁盛和西湖的佳丽。体现了柳永以赋法为词的优长，可以说是用词体写成的杭州赋。首起三句叙形势之胜，俯瞰东南，纵览古今，从时空两方面拓开词境。“烟柳画桥”三句状都市之盛，以如椽之笔勾勒出一幅全景式的画面。“云树”、“怒涛”，言钱江壮阔，潮水汹涌；“珠玑”、“罗绮”，言商业繁荣，士民殷富。下片前半段专咏西湖，从湖山全景（“重湖叠清嘉”）、四时风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昼夜笙歌（“羌管弄晴，菱歌泛夜”）、湖中人物（“嬉嬉钓叟莲娃”）四方面写西湖美景。在慢词兴起之前，这样的内容若用小令来写，像白居易《忆江南》、潘阆《忆余杭》那样一首一事，一定要写成好几首。有了长调，就可以像这样有总叙，有分写，经纬严密，虚实相间地组合在一首词中了。就中，意在映现四时风光的“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二句，一写桂子飘香之久，与“叠”相应；一写荷花种植之广，与“重湖”相应；二者都是西湖的代表性景物，而彼此参错交织，极见匠心。据罗大经《鹤林玉露》卷十三载：“此词流播，金主亮闻歌，欣然有慕于‘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遂起投鞭渡江之志。”1161年金主完颜亮南侵，当然不仅仅是为了玩赏西湖，但此词在一个多世纪以后还能保持这样广泛的吸引力，倒是值得注意的。“千骑拥高牙”以下诸句，一般认为是称美两浙转运使孙何。《鹤林玉露》：“孙何帅钱塘，柳耆卿作《望海潮》词赠之。”孙何卒于真宗景德元年（1004），《宋史》本传有载。其时，柳永年方弱冠。如《鹤林玉露》之说无讹，此词当是柳永早期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