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①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②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蘋初见，③两重心字罗衣。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⑤

【注释】(https://www.daowen.com)

①此调原为唐教坊曲。最初多咏水仙。故名。后用作一般词牌。又名《谢新恩》、《雁后归》、《画屏春》等。双调，五十八字或六十字，别体甚多，皆用平韵。　②却来：又来，再来。　③小蘋：歌女名。　④两重心字罗衣：指罗衣的曲领上绣有重叠的心字形图案。欧阳修《好女儿令》：“一身绣出，两同心字，浅浅金黄。”　⑤彩云：喻指小蘋。李白《宫中行乐词》：“只愁歌舞散，化作彩云飞。”

【品评】

此词抒写怀念歌女小蘋的缱绻深情。起笔“梦后楼台”二句互文见义。“梦后”，“酒醒”，说明作者曾醉入梦乡。“楼台高锁”、“帘幕低垂”，见出环境极度封闭，置身其间，必感寂寥凄清，作者因何而“醉”，所“梦”为何也就不言自明。“去年春恨”句承上启下，写作者移步户外，目睹春光，去年的“春恨”重又袭上心头，可知其情感世界并未封闭。“春恨”的内容同样不予说破，而仅仅渲染以景语：“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落花”与“微雨”相互烘托，巧藏一个“春”字，景色何其幽美；“人独立”与“燕双飞”相互映照，暗寓一个“恨”字，情感何其凄苦。由此不难悟得，其“春恨”乃因伊人离去、前欢成空而生。过片后追忆昔日情事，托出怀人之旨。“小蘋”，据《小山词》自序，乃作者友人所蓄之歌女。后因友人辞世，小蘋等“俱流转人间”，不知所终。作者另词屡及“小颦”（如《玉楼春》“小颦微笑尽妖娆，浅注轻匀长澹净”；《木兰花》“小颦若解愁春暮，一笑留春春也住”。）当与“小蘋”为一人。“记得”以下三句展示当年初见小蘋时的情景。“两重心字罗衣”句明写其服饰之美，暗示其容颜之秀。同时，“两重心字”，似又富有心心相印之意。因此，用笔仍不失婉曲。“琵琶弦上”句则化婉曲为率直，写小蘋用琵琶声声倾诉自己的思慕之情和钟爱之意，可知当时二人心音已通。但心音虽通，良缘难结。“当时明月”二句写小蘋终于如彩云般飘然而去，不可追寻，如今，只有当时照见那别离惨剧的明月依然高悬中天。不言怀人，而对月怀人之情自可于景中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