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黄州定慧院寓居作①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②谁见幽人独往来？③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注释】(https://www.daowen.com)

①黄州：今湖北黄冈。定慧院在黄州东南。　②漏断：夜深。　③幽人：有幽囚与幽居两重意思，切合谪居身份。

【品评】

“乌台诗案”是北宋著名的文字狱。苏轼因诗受祸，系狱一百三十天。事后谪居黄州，罪废之余，灰心杜口，谢绝交往。“平生亲友，无一字见及。”此词记苏轼月夜漫步沙际，与徘徊不定、未遑栖息的断鸿零雁相值，人伤谪宦，雁悲离群，于是咏物见怀，把孤鸿失群与幽人失志联系起来。词中的幽人有着孤鸿的情态，孤鸿有着幽人的心志。幽人的独往独来与孤鸿的缥缈身影，以及“有恨”情怀与“寂寞”伤感，都可以看作是人、鸿所共同的，两相关合，彼此沟通。不禁令人想起“不知蝴蝶之为庄周庄周之为蝴蝶”的艺术化境。这样感物吟志，极其自然。不言寄托，人们也会感受到其中的应有寓意。《卜算子》是词中的短调，全词仅八句。此词除开头两句写夜景，第三句提到幽人外，以下就专咏孤鸿。它以上片结句引出下片，写法上别创一格。但上下片并非意不相属，而是断而复续，回环相生。上片幽人的“独往来”从孤鸿眼中见出，而下片孤鸿其影缥缈，其心有恨，以至飞绕寒枝，徘徊不息，又全从幽人眼中见出。幽人与孤鸿不但孤光相照，互为见证，而且似乎还心意相通，互为知己。因而上下片意脉贯穿，前后绾合。乍看章法似散，其实针线甚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