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金门

春　半

春已半，触目此情无限。十二阑干闲倚遍①，愁来天不管。　好是风和日暖，输与莺莺燕燕。②满院落花帘不卷，断肠芳草远。

【注释】(https://www.daowen.com)

①十二：极言阑干之曲折。朱淑真《元夜遇雨》：“危楼十二阑干曲，一曲阑干一曲愁。”可知“十二阑干”，即“十二曲阑干”。谓之“十二曲”，较通常所说的“九曲”更见其曲折之甚。　②输与：比不上，还不如。

【品评】

后人辑朱淑真诗词，而名其曰《断肠集》，这当是因为她有着常人所难以体验的断肠情怀。这位心比天高而命如纸薄的女子，也曾有过纯真而又热烈的恋情。但迫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最终却成为“俗吏妇”而非“才人妻”。不幸的婚姻惊破了她少女时代的绮梦，使她在忧患余生中不断发出伤春悲秋的断肠之声。此词即是一首伤春之作，其中既有对今日的凄凉境况的怨尤，也有对昔日美好恋情的追怀。起拍“春已半”二句，用笔近似于李煜《清平乐》一词中的“别来春半，触目愁肠断”，而稍见含蓄。无怪陈廷焯会以为此词“凄婉，得五代人神髓”（《词则·大雅集》）。作者似乎无暇对春光稍加描述，一入手便迫不及待地披露其由春光触起的怀旧念远之情，这正见出她已情难自抑。“十二阑干”极写阑干之曲折，而作者的心态亦曲折如是。“闲倚遍”，点明其凭阑之久。凭阑，本为排遣闲愁，但结果却是旧愁未灭，新愁又生，以致她紧接着便从心底迸出“愁来天不管”的痛苦而又无奈的呼号。“天不管”，分明是埋怨天道不公，使自己所适非人，薄命如斯。“怨天”，较之“尤人”，在作者也许是一种更为方便、更为明智的抒情写意方式。“好是”二句感叹春光虽好，自己却不能像“莺莺燕燕”那样与心上人比翼齐飞，自由来往。“输与”云云，与其说是自愧，不如说是自伤。“满院”句写作者垂下帘幕，不忍观看院中落花，将其幽微的伤春意绪表现得极为真切自然。结句“断肠芳草远”，揭破一篇之旨。“芳草”，显系隐喻离人。“芳草远”，说明其所思远游于他乡，而这正是她始而泣诉“触目此情无限”、继而哀号“愁来天不管”、终而悲鸣“断肠”的原因。着此一笔，犹如画龙点睛，使通体皆活。全词情调凄婉而吐属清华，是《断肠词》中耐人讽咏的佳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