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宫①

记梦，寄师伯浑②

雪晓清笳乱起。③梦游处、不知何地。铁骑无声望似水。想关河，④雁门西，⑤青海际。⑥　睡觉寒灯里。⑦漏声断、月斜窗纸。⑧自许封侯在万里。⑨有谁知，鬓虽残，心未死。(https://www.daowen.com)

【注释】

①此调又名《念彩云》、《新念别》。双调，五十七字，仄韵。　②师伯浑：四川眉山人，志在隐逸，曾谢绝范成大的征辟之意。陆游对其道德文章十分称羡。陆游初识师伯浑为乾道九年（1173），而淳熙四年（1177）师伯浑已去世。可知此词当作于乾道九年至淳熙四年之间。　③雪晓：雪日的早晨。清笳：清亮的胡笳声。乱起：形容胡笳声此起彼伏。　④关河：见前词注④。　⑤雁门西：指雁门关（在今山西境内）以西。　⑥青海际：即青海边。举以指代辽阔的西北边陲。　⑦睡觉：即睡醒。⑧漏声断：漏壶滴水声已经停止，暗示一夜将尽。　⑨封侯在万里：见前词注②。

【品评】

记梦，虽非陆游所专长和独擅，但较之其他诗人，陆游对记梦似乎更为热衷，而其所记又多为铁马冰河的征战场景。个中原因自不难推究：梦是思想的折光，陆游把扫荡强虏、重整金瓯当作自己的理想，但在现实中却绝无实现的可能，诗人只有把它托于梦境，借助梦幻的形式，使久遭压抑的情志得到自由驰骋。上片写梦中的见闻。起句先就听觉着笔，渲染激越而又亢奋的军号声。次句造成一种梦幻式的扑朔迷离氛围。“铁骑”句，又从视觉落墨，展现威武而又整肃的军容。接着，“想关河”三句以测度之词揭出此番梦游的地点：作者梦中所游非别，乃是当时的抗金前线，岂不正说明抗金救国的意念时时萦绕在他的心间，成为其梦魂之所牵？下片写梦后的感慨。“睡觉”二句由梦境跌回现实，情绪陡变：漏声已断，则更见寂寞；冷月映窗，则倍增凄凉。“自许”句暗用班超故事，于高度自信中见出失志之痛。“有谁知”三句再作跌宕。“鬓虽残，心未死”，这既是向师伯浑剖白心迹，同时也是向世人宣示：尽管自己已届暮年，不免苍颜白发、精力衰竭，但报国杀敌之心却一如既往，不可移易。这里，在无人可通心志的感慨和不得用世的忧愤中，渗透着作者固有的奋发精神和昂扬气概。显然，此词意在表现理想与现实的矛盾，在矛盾的回旋中抒写自己不可稍屈的抗金意志。服务于这一主旨，作者不仅精心构置梦境与实景，而且着力凸现二者间的强烈反差：一边是笳鸣雪映，铁骑似水，一边则是灯残漏尽，月斜窗纸。这种手法，不独陆游娴于使用，也为同处那一时代的张元幹、辛弃疾等人所熟谙。在那抗金有罪的黑暗时代里，将理想幻化为美好的梦境，以之反衬现实的丑恶，已成为诗词家的“惯伎”，陆游只不过操之既久，更见工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