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登多景楼①

危楼还望，叹此意、今古几人曾会？鬼设神施，②浑认作、天限南疆北界。③一水横陈，连岗三面，做出争雄势。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④　因笑王谢诸人，⑤登高怀远，也学英雄涕。凭却江山，管不到、河洛腥膻无际。⑥正好长驱，不须反顾，寻取中流誓。⑦小儿破贼，⑧势成宁问强对。⑨

【注释】(https://www.daowen.com)

①多景楼：在今江苏镇江北固山上甘露寺内。　②鬼设神施：意谓江山形势好似鬼神构造而成。　③“浑认”句：意谓人们都把长江看作划分南北的天然疆界。　④门户私计：指以长江为门户的自私打算。　⑤王谢：王导、谢安，为东晋的豪门世族。　⑥河洛：黄河、洛水，指中原地区。　⑦中流誓：据《晋书·祖逖传》载，祖逖统师渡江北伐，中流发誓要恢复中原。　⑧小儿破贼：据《资治通鉴》卷一〇五载，谢安闻报淝水大捷，全无喜色，与客下棋不辍。客问，始答道：“小儿辈遂已破贼。”⑨宁：岂，难道。强对：劲敌。

【品评】

以论为词，是陈亮词的一大特色。叶适《书＜龙川集＞后》谓陈亮：“每一章就，辄自叹曰：‘平生经济之怀，略已陈矣。’”这种创作倾向，使其词比辛词更近于词论，而这首登临之作则堪称以论为词的典范，从中足以感知作者拔乎流俗的“经济之怀”。淳熙十五年（1188），作者赴建康、京口一带考察山川形势。抵京口后，登多景楼凭眺长江天堑，不禁感慨万分。开篇“危楼还望”三句即着力寄慨致叹。作者登高极目，深感长江一带的地势不仅可以恃险固守，而且具有战略进攻意义，可藉以北取中原。但古往今来，“此意”竟无几人解会。这怎能不使作者扼腕长叹？“鬼设神施”三句，既肯定了江山形势的雄奇工巧，又对南宋朝廷划江为界、不图恢复的偏安行为婉言寄讽。“一水横陈”三句，是对长江形势的进一步描绘与礼赞。强调其“做出争雄势”，盖欲激发朝野凭陵出击、逐鹿中原的雄心。“六朝何事”二句，借六朝偏安江左的往事，影射南宋朝廷不顾国计民生、只营一己私利，胆识过人，精警有力。下片“因笑王谢”三句反用“新亭对泣”故事，嘲笑朝中权贵作出的虚假忧国姿态，仍属借古讽今。“凭却江山”三句，是作者综合考察历史地理和人文地理后提出的意味深长的结论：仅有江山之险，而无争雄之心、抗敌之志，是难以遏止金兵继续扩张的。“正好长驱”三句，转作大声疾呼，期望有志抗金的将士像祖逖击楫中流那样义无反顾地渡江北伐，辞色壮烈，令人感奋。最后“小儿破贼”二句，模拟谢安语气，悬想北伐事业的灿烂前景，表现出必胜的信念和震烁古今的壮志豪情。全词议论风发，气势悍厉，纯以真情至性和高见卓识运转而成，读来别有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