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①

春　感

铁马蒙毡，②银花洒泪，③春入愁城。笛里番腔，④街头戏鼓，不是歌声。　那堪独坐青灯。想故国、高台月明。辇下风光，⑤山中岁月，海上心情。⑥(https://www.daowen.com)

【注释】

①此调又名《云淡秋空》、《雨洗元宵》。双调，四十九字，平韵。另有用入声韵一体，字数、句式、韵位与平韵格相同。　②铁马：指元人骑兵。蒙毡：指战马身上蒙有御寒用的毛毡。③银花：指元宵夜的花灯。苏味道《正月十五日夜》诗：“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④番腔：指笛中吹出的蒙古族曲调。　⑤辇下：即帝辇之下，指京城。　⑥海上心情：临安沦陷后，陆秀夫、文天祥等先后拥立赵昰、赵昺在福建、广东一带海上继续抗元，引起作者关切，故云。一说，乃用苏武囚于匈奴，于北海杖节牧羊事，与前句“山中岁月”意同。亦可通。

【品评】

刘辰翁有元夕词十余首。宋亡后，连续几年的元夕，他都有词志哀。此词上片，所展示的便是宋亡后的元夕景象。江山易帜，风月全非。上元之夜，耳目所接，竟是元蒙铁骑的横行和北地番腔的喧嚣。团月色，繁华灯市，以及满城仕女，满城箫鼓，这些向来为宋人词咏叹不绝的元夕风光，竟然都为之黯然消失。咏元夕而一不赏月，二不观灯，三不听乐，这是刘辰翁此词有别于两宋元夕词的一个特异之处。词中以“铁马蒙毡”、“笛里番腔”寓沧桑之变，以“银花洒泪”、“不是歌声”抒亡国之痛，把星月交辉的元宵佳节，渲染得一片愁云惨雾。“铁马蒙毡”用于起句，笼罩全篇，还给向属承平气象的元夕带来了肃杀而萧条的气氛。“笛里番腔”即随“铁马蒙毡”而来，不仅与江南元夕的传统习俗格格不入，而且也是异族统治的另一象征。上片感时，下片述志。“独坐青灯”，是说自己闭门不出，无心赏月。“想故国、高台月明”，除了心怀故国，还含有“月是故乡明”的意思，从杜甫《月夜》“月是故乡明”变化而来。“辇下风光，山中岁月，海上心情”，互为对句，词曲中称为“鼎足对”。前人作《柳梢青》调者，如秦观“门外秋千，墙头红粉，深院谁家”，前二句作对；周密“最爱孤山，雪初晴后，月出残时”，后二句作对，从无三句互对者。此词采用鼎足对，为刘辰翁的创格（《词律》、《词谱》皆未收此体，可以补入）。“辇下风光”，是追念临安故都的风月繁华；“山中岁月”，是表示穷老守节的坚定意志；“海上心情”，是关切匡山君臣的安危存亡。这种句式，既有凝聚力，又有表现力，集中映现了作者此时复杂而丰富的思想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