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言
南战军
说起历史,一种深沉、浑厚且苍老如著名评书演员单田芳般的声音会从我们的记忆深处穿越而来: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和尚讲故事……
听长辈讲故事,是我们在童年时接触历史的最初形式。二桃杀三士、一笑千金、田忌赛马、晏子使楚、孔融让梨、草船借箭……我们这个民族悠久的历史都是作为故事中人物的活动背景模糊地浮现在我们的联想中的,而不同时代的英雄豪杰最初也都是作为智慧和勇敢的化身而为我们所熟识的,他们的故事作为历史长卷的形象插图让我们始终对历史保持着浓厚的兴趣。
对孩子而言是这样,而远古的历史最初也就是以故事的形式被记载和流传下来的:女娲补天、仓颉造字、大禹治水等等,尽管在口耳相传的过程中,讲述者不断增加的并非考据和推理,而更多的是想象和演义。在这些神话传说中,想象与现实、幻觉与真相、主体与客体难解难分地交织在一起,然而由此形成的波诡云谲的神奇,让我们走近了远古时代人们的精神世界,感受到了他们的呼吸。即使在司马迁的《史记》里,历史也是如连环画般精彩地展现在我们眼前的:孟尝君窃符救赵、荆轲刺秦王、鸿门宴……历史的原貌似乎就是一本本系列连环画,只不过故事高潮之前的铺垫和过渡过于平庸和漫长,而故事则往往是真实经历的浓缩和升华,高潮迭起、扣人心弦。当历史作为一门严肃的学科而必然专业性地显现为枯燥的理论、苛刻的推理、迂曲的论证、海量的数据而让外界望而却步时,史话这种体裁自然会因适合于我们的天性而为大众所喜闻乐见。(https://www.daowen.com)
在这个以科学技术空前发达、日益昌盛为典型特征的时代,历史很容易受到重理轻文的“科学主义”的怠慢,在一些人眼里历史不外乎陈芝麻烂谷子,最多也就是件可以拍卖的古董而已。然而,即使从功利的态度来讲,这种观念也是极其粗鄙、浅陋的。毫无疑问,数千年的悠久历史是无数由百年为期的个体生命周而复始地循环形成的,而个体生命出生、成长、成熟、衰老的过程并没有成为前一代简单的重复和复制,从根本上讲并不是他们的时代、背景不同了,而是后一代拥有的历史记忆和历史经验更丰赡、更厚重了。从特定意义上来讲,人类区别于其他动物,就是因为人是有历史记忆的动物,而科技进步、社会发展均是以此前的历史记忆和记载为基础的。历史让我们站在了前辈的肩膀上,所以我们看得更高更远。没有历史移交给我们的文明遗产,现代人并不比原始人更优越、更聪慧。
在不少人的意念中,科学犹如朝气蓬勃、精神抖擞的青年人,昂首阔步在通往晨光的康庄大道上,信心百倍地憧憬着未来;而历史则似乎是一位暮气沉沉的老学究,忧心忡忡地漫步在黄昏的林荫小道上,回味着过去的美好时光。殊不知历史是人文的根本、价值的坐标,历史之于人类,相当于记忆之于个人,我们追求的一切,长寿、美貌、富裕、聪明、尊贵等等,如果以完全牺牲记忆为代价,那是毫无意义和价值的。没有历史,我们就失去了前进的方向,正如一只飞船如果没有太空的星体做参照,我们就永远无从知道它是在继续飞行还是已经全然停止。历史并不是让我们一代一代循环往复地重复昨天的故事,恰恰相反,历史将我们和往昔的祖先、未来的后代有机地联结成一个生命整体,有了历史就有了跨越个体生命时间的箭头,有了历史就有了超越个人时空的方向。趋利避害的基本原则让我们避免重蹈覆辙,改造现实的愿望让我们充满对美好的向往。历史拒绝重复。
从前的铁锹已经成为机器、机器人,弓箭已经发展为枪炮或者导弹,我们的风筝已经发展为飞机或者飞船,我们的坐骑已经发展为汽车或者高铁,正如一位科学家要有所创新必须站在以往历史的最高点上,一位发明家要有所发明必须与此前最先进的理念和技术对接一样,我们更应当懂得社会的发展和时代的进步应该在传承中更新,在对比中进步,在改革中完善,而这需要我们更多、更全面地了解自己的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