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那个春天

吕根堂

那是1976年3月的一个早晨，太阳出来了，但依然有些春寒料峭。

我穿行在从陈官营铁路家属区去学校的蜿蜒小道上，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跑步声。一回头，十几个背着书包的男女学生喊着“吕老师”“吕老师”，拥到我身边，我好久没有这种师生亲热的感觉了。这是“复课闹革命”的第一天。这些孩子也好久没进课堂了，进课堂是他们渴望已久的事。

我当时任职的陈官营铁路职工子弟小学在家属区后面。学校已在前两天由我们老师们打扫干净。正对校门的墙上贴着“复课闹革命”五个红色大字，校园、教室贴满了红彤彤的毛主席语录。

这是一所小学带初中的学校。当时的初中有两个班。当年，学校的编制是以军事化的连排为单位。初中两个班为一排、二排，合为学校的第一连，我任连长，学生徐瑞福担任副连长。(https://www.daowen.com)

要上课了。课本是省编乡土教材，我教语文课。语文教材内容基本上是毛主席语录、毛主席诗词、“老三篇（《为人民服务》《愚公移山》《纪念白求恩》）”。在那个年代，上课总是小心翼翼的，怕一不留神说错话。倘若讲话不当，那可是了不得的，轻者则挨批评，重了会被当作阶级敌人批斗，更甚者还有被投进监狱的危险。所以，那时的课还很好上，除了要教认生字外，我不敢放开多讲，基本上就是组织学生读、背、默写。读，学生还不错，书声琅琅，颇有学习的气氛。那时，这些十五六岁的学生们受“停课闹革命”的影响还未完全消除，于是到了背、默写阶段就大不一样了，那种秩序井然的状态没有了，老师诵读课文时的安静没有了，教室倒像开了锅似的，打打闹闹，大声喧哗，热闹得像现在的自由市场。即使这样，老师还不敢大声训斥，怕被扣上“压制革命小将”的帽子，只好组织坐在讲桌附近前排的学生大声读或背刚学过的毛主席语录或“老三篇”，声音压过喧闹声，这种出于无奈的“以声制声”办法才使教室有了上课的样子。

当时很讲究“学以致用”。学习了《为人民服务》后的一天下午，我们就组织学生对当时有三座楼的铁路家属区进行卫生清扫。打扫时尘土飞扬起来，我就背毛主席“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语录，那几个怕脏的女同学也不好意思躲开了。扫了一大堆垃圾，我们就背诵“越是困难的地方越是要去，这才是好同志”“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语录，同学们争先恐后一会儿就清理完毕。可真是大有“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做毛主席的好学生”的氛围。事后，因为搞好了家属区的卫生，还收到居委会的表扬信。当时同学们可高兴了。

学生毕竟是孩子，需要教育、引导，培养他们成为守纪律、爱学习的一代新人。为了培养他们的纪律性，我们在清明节前夕，组织学生拉练式步行10公里到华林山烈士陵园祭奠革命烈士。那天，我们凌晨四点从学校出发。连里任课老师全部陪同步行，沿着公路走过深沟桥、范家坪、下西园，爬山到烈士陵园。途径范家坪时，天依然黑着。我和一位老师布置好后，我趁大家不注意跑到前面爬到半山腰藏起来。不一会儿，这位老师突然对同学们说“在山上发现敌情，同学们快去搜索”。同学们一下子忘记疲劳，冲上山摸黑搜寻。同学们在昏暗中见到是我，高兴地搀扶着把我“押解”下来。游戏活跃了“拉练”的气氛。一路上毛主席语录歌声不断，快到下西园天才亮。到烈士陵园，竟没有一个学生掉队。我看到那一张张被晨风吹红的脸，既心疼又为他们能坚持到底的毅力而高兴。在烈士纪念碑前，同学们敬献了他们亲手编扎的花圈。我们讲了王学礼等烈士解放兰州的英雄事迹，还讲了红军长征、八路军抗日战争的平型关大捷及百团大战的故事，激励学生不忘先烈，珍惜今日，努力做一代新人的志向。没想到，这次活动对同学们有那么好的教育作用。回校后，我们老师充分发挥学生干部的带头作用，同学们对语文、数学、“工业（即现在的物理、化学）”“农业（即现在的生物之类）”等课程学习的认真程度大有提高。

这个春天，虽然春寒尚未完全退去，但明媚的阳光却是那么耀眼、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