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房颤动
(一)概述
心房颤动(简称房颤)是临床上最常见的心律失常之一,因心律失常住院患者中近33%为房颤患者。房颤与心衰的发生发展密切相关,其卒中风险增加5倍,全因死亡率增加1倍。房颤患病率随着年龄增加而增加,在40~50岁人群中患病率<0.5%,到80岁时患病率则达到5%~15%,且男性比女性更为常见。心衰、主动脉瓣和二尖瓣病变、左心房扩大、高血压、老年、肥胖和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均是房颤发生的独立危险因素。因此,对于老年人房颤的关注非常必要。
老年人群体的房颤特点包括:a.易诱发临床事件,如诱发心力衰竭、急性心肌缺血,甚至是心肌梗死,同时可发生脑缺血等,且血栓栓塞性风险更高于年轻人。b.相当一部分老年人,症状表现不典型,出现无症状、亚临床症状的房颤,只有胸闷、憋气的感觉,甚至完全没有症状,等到发生临床事件,如脑梗死、心衰时,才了解患有房颤。
因此,更应该增加房颤的筛查以及定期的体检,及早干预治疗。房颤为增龄性疾病,房颤相关的血栓栓塞性疾病严重影响老年患者的生存和生活质量。一项对我国29079例30~85岁人群的流行病学调查显示,房颤年龄校正后患病率为0.65%,并随年龄增长患病率增加,在>80岁人群中高达7.5%。房颤导致患者死亡主要原因为进行性心力衰竭、心脏骤停及脑卒中。
1.房颤的危害:
(1)脑卒中及血栓栓塞:房颤增加缺血性脑卒中及体循环动脉栓塞的风险。缺血性脑卒中的风险是非房颤患者的4~5倍,这种风险随着年龄的增加而增加,而且与房颤有关的卒中往往是致命的,那些幸存下来的患者常常伴有残疾,且与其他原因导致的卒中相比更易复发,房颤相关的卒中死亡风险增加1倍,医疗费用增加1.5倍。房颤并发左心房附壁血栓易引起动脉栓塞,其中脑栓塞最常见,是致残和致死的重要原因。瓣膜性心脏病合并房颤的患者,其脑栓塞的风险高出正常人17倍,非瓣膜性心脏病合并房颤的患者高出6倍,80~90岁人群中,房颤导致脑栓塞的比率高达23.5%。无论是否接受抗凝治疗,亚裔房颤患者更易于发生缺血性脑卒中,同时出血性脑卒中发生风险亦较高。体循环栓塞常见部位依次为下肢、肠系膜及内脏、上肢,致残率及致死率均较高。
(2)心衰:心衰与房颤有共同的危险因素如高血压、糖尿病及心脏瓣膜病等,两者之间存在复杂的内在关系。这两种疾病过程常同时存在,相互促进,互为因果。房颤是心衰强烈的独立危险因素。有报道显示,15.6%~24.0%的初诊房颤患者随后会被诊断为心衰,房颤可使罹患心衰的风险增加3倍。心衰是房颤的危险因素,房颤的发生率还直接与纽约心功能分级(NYHA)相关,NYHAⅠ级的心衰患者房颤发生率明显少于NYHAⅣ级的患者。对于已经存在心室舒张功能降低的患者,由于其心室充盈更加依赖心房收缩,故一旦房颤发作,心排出量降低会更为明显,心功能的恶化也会更为显著。
(3)心肌梗死:房颤患者心肌梗死的年发病率为0.4%~2.5%,房颤患者发生心肌梗死的风险增加2倍,但与年龄相关性较小。稳定型心绞痛年发生率为11.5%。
(4)认知功能下降、痴呆:房颤患者的痴呆风险较无房颤人群增加2倍,包括血管性痴呆。小型的观察性研究表示,无症状性栓塞事件可能与认知功能受损相关,其中对认知的影响主要表现在学习能力、记忆力、执行力和注意力几个方面。
(5)肾功能损伤:肾功能不全是房颤的危险因素,同时房颤患者中肾功能不全的风险也增加。
2.房颤的分类:房颤根据发作的频率和持续时间进行分类,一般分为阵发性房颤、持续性房颤、长程持续性房颤、永久性房颤。
(1)阵发性房颤:发作后7d内自行或干预终止的房颤。
(2)持续性房颤:持续时间超过7d的房颤。
(3)长程持续性房颤:持续时间超过1年的房颤。
(4)永久性房颤:医生和患者共同决定放弃恢复或维持窦性心律的一种类型,反映了患者和医生对于房颤的治疗态度,而不是房颤自身的病理生理特征,如重新考虑节律控制,则按照长程持续性房颤处理。
(5)特殊类型房颤:在临床中也经常被提及:a.首诊房颤:首次检测到的房颤,不论其是否首次发作、有无症状、是何种类型、持续多长时间、有无并发症等。b.非瓣膜病房颤:指无风湿性二尖瓣狭窄、机械或生物瓣膜置换、二尖瓣修复等情况下发生的房颤。c.孤立性房颤:原指无器质性心脏病(高血压、糖尿病、心肌病等)的年轻房颤患者,但房颤的危险因素众多,该定义过于宽泛,目前已不建议使用。d.沉默性房颤:又称无症状性房颤,是指没有临床症状的房颤。
(二)房颤的病因及发生机制
房颤发生最主要的原因是心房纤维化,所以年龄的增长是房颤发生最主要的原因。我国房颤总体发生率为0.77%,而80岁以上的老年人的发生率达到7.5%。一些疾病会增加房颤的风险,如高血压、缺血性心脏病、二尖瓣相关疾病、肥厚性心肌病及扩张性心肌病等心血管相关疾病都可增加房颤发病率。呼吸睡眠暂停综合征、肺动脉血栓、甲亢、银屑病等其他系统疾病与房颤发生密切相关。此外,肥胖、大量饮酒、吸烟等不良生活习惯也是房颤发生的危险因素。
1.电生理机制:房颤的发生需触发和维持机制。
(1)触发机制:肺静脉的心肌组织与心脏传导系统在胚胎的发育时期具有共同性。成人的肺静脉仍有相当数量的心肌组织存在。研究证实,80%~90%房颤患者的左心房肌肉组织可深入肺静脉形成肌袖,从而成为肺静脉产生异位兴奋并传导冲动的解剖和电生理基础。研究表明,肺静脉具有自发电活动,双上肺静脉是肺静脉起源的房颤的主要异位兴奋部位。临床研究的结果显示,在肺静脉电隔离后,绝大多数肺静脉自行发放电活动的能力随即消失,即使通过药物等诱发亦不能出现。此外,上腔静脉、Marshall韧带、界嵴等部位亦存在发生折返及微折返的基础。
(2)维持机制:目前被广为接受的房颤维持机制的学说主要有:a.转子学说:房颤时可能有多个折返,但仅有一个主导折返环以转子形式存在,其他折返成为子转子,主导转子与子转子在传播过程中碰撞形成颤动。b.多发子波折返学说:房颤发生时,心房内多个高频折返波所产生的子波相互碰撞、融合,不断地形成新波,也就是所谓的“房颤致房颤”。c.局灶触发学说:房颤触发时一些异常激动区域以放射状向四周传导,而周围组织由于传导的不均一性而不能产生与驱动灶1∶1的传导,从而导致房颤发生。d.房颤的巢学说:房颤巢位于左心房顶部、左心房间隔、肺静脉前庭、左后壁、上腔静脉与右心房连接处、右心房前壁、右心房侧壁和右心房间隔,房颤巢与微折返、邻近心肌束相互作用触发房颤。
2.病理生理学机制:多种因素参与房颤的发生、发展,房颤的发作需要触发因素,其维持需要相应的基质。心房重构,目前普遍认同,房颤的维持与心房重构密切相关,心房重构包括电重构和结构重构。电重构是由于房颤的反复触发及刺激所致,快速的心房率可导致心房肌细胞内钙超载,从而引起L型钙通道减少,导致钙离子内流降低,并上调内向整流钾通道和有持续活性的乙酰胆碱依赖钾通道,增加外向钾电流,使得动作电位时程缩短,这使得心房内折返更加稳定,增加心房颤动的易感性。心房结构重构在微观上的改变主要表现为细胞大小改变、细胞核周围糖原积累、连接蛋白相关表达改变、肌小节中心消失、线粒体结构改变、细胞核染色体分布异常、肌浆网断裂以及结构细胞蛋白的改变等。
3.自主神经系统的作用:心脏自主神经系统主要由交感和副交感神经组成。研究发现,自主神经末梢在心房和肺静脉存在分布差异,从而导致心房不应期离散度加大而产生房颤。有学者发现,自主神经元异常兴奋可导致过量的神经递质释放,产生异常放电并形成折返环,引发和维持房颤。很多研究表明,自主神经张力升高、神经元数目改变以及自主神经在心房分布的差异,均对心房电重构、结构重构和功能重构产生影响,增加房颤的发病率。
4.遗传学基础:家族性房颤和孤立性房颤与遗传因素密切相关。研究表明,父母如为房颤患者,子女的发病率将增加接近2倍。家族性房颤与KCNQ1基因的变异相关,其可以改变钾离子通道,增强心房复极,导致动作电位时程缩短而引发房颤。综合性杂合子SCN5A变异被发现存在于在一个家族性房颤基因中。有研究已表明,SCN5A的变异与房颤的触发有关。缝隙连接蛋白CX40、CX43系列的基因突变、SCN5A基因以及全基因组学研究发现的ZFHX3、KCNN3等基因突变与房颤的发生均密切相关。
5.其他:许多研究已经证实,肾素-血管紧张素-醛固酮系统(renin-angiotensin-aldosterone system,RAAS)的激活可以引发房颤。血管紧张素Ⅱ可引起心脏电传导的不均一性,使心房有效不应期缩短,并导致心房电重构。而且,血管紧张素Ⅱ与血管紧张素Ⅱ受体结合后促使转化生长因子β1合成,可以激活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Erk1/Erk2,导致心房纤维化和心肌细胞肥大,引起心房结构重构。血管紧张素Ⅱ还可增加醛固酮分泌,诱发炎症反应,导致心肌细胞凋亡、心肌纤维化,并最终导致房颤。目前普遍认为,氧化应激及炎症等相关因素是促进细胞凋亡或心肌纤维化等导致心房电重构及结构重构的重要因素,从而促使房颤的发生和持续。目前已知与房颤发生相关的炎症因子及生物标志物包括肿瘤坏死因子α、c-反应蛋白、白介素-2、白介素-6、白介素-8、基质金属蛋白酶、内皮素、髓过氧化物酶等。此外,内皮素-1通过与受体结合可激活钙离子通道,从而导致心电异常。内皮素-1还可以激活RAAS系统而引起心肌纤维化,导致心肌重构,促进房颤的触发及维持。
(三)房颤的临床表现
心悸、乏力、胸闷、运动耐量下降是房颤发作时最常见的临床症状。对于已存在心功能受损患者,房颤发作对心功能的影响更为明显,常是诱发和加重心衰的主要原因。心衰并存房颤,则房颤是引起心脏性死亡和全因死亡的重要危险因素。房颤引起心室停搏可导致脑供血不足而发生黑蒙、晕厥。阵发性房颤反复发作和终止引起窦性静止是心室停搏的重要原因,心室搏动间期达3s或以上可引起黑蒙或晕厥。欧洲心律协会建议使用欧洲心律协会(EHRA)症状评分(表4-1)评估房颤患者症状的严重性。无症状性房颤也可导致诸如卒中和死亡等严重后果。
表4-1 EHRA症状评分

房颤患者的体征包括脉律不齐、脉搏短绌、颈静脉搏动不规则、第一心音强弱不等、节律绝对不规整等。患者可通过自测脉搏等方式判断是否有房颤的发作。
(四)辅助检查
1.实验室检查:虽然实验室化验检查对于房颤患者评估价值有限,但应重点关注血清电解质、肝肾功能、血常规、甲状腺功能等指标,以排除患者存在其他疾病导致的继发性房颤。甲亢是房颤的重要原因之一,无器质性心脏病的患者,应疑及甲状腺功能异常。房颤也可以是某一疾病的临床表现之一,如重症感染、急性心衰、急性心肌炎和心包炎等,临床上需进行与可疑病因相关的实验室检查。
2.影像学检查:房颤患者初始评估时应常规行经胸超声检查明确有无心脏结构和功能异常,心房大小及是否有附壁血栓等。
(1)经胸超声心动图(TTE):房颤患者应行TTE检查以指导治疗。TTE帮助评估结构性心脏病、测量左心房大小或体积、评估左室收缩功能等。
(2)经食道超声心动图(TEE):对于发作时间超过48h或发作时间不明的房颤患者复律时,应行TEE检查排除心脏内血栓。TEE是监测左心房血栓的金标准检查,常用于指导房颤复律和射频消融治疗。房颤导管消融术前应行TEE检查,明确患者左心耳是否存在血栓。TEE还可发现血栓形成的高危因素,包括左心房血流速度降低、自发左心房显影等。
(3)X线胸片:用于评估心影大小和形态、心功能及肺部疾病等,有助于发现可能与房颤相关的器质性心、肺疾病。
(五)房颤的监测和诊断
1.心电图:房颤的诊断需心电图或其他心电记录提供依据。房颤的心电图表现为P波消失,f波代之,频率350~600次/分,QRS波节律绝对不规则,表现为RR间期不匀齐,QRS波形态多正常。如伴室内差异性传导,或旁路前传时,则可致QRS波宽大畸形。欧洲心脏病学会建议在大于65岁的人群中运用脉搏触诊或心电图进行房颤的伺机性筛查。重复进行心电图检查有助于提高房颤的筛查率。
2.动态心电图:动态心电图有助于发现短阵房颤及无症状性房颤。对卒中患者中行动态心电图检查,房颤的检出率并不低。因此,对于TIA或缺血性脑卒中的患者,应行至少72h连续的动态心电图监测患者是否存在房颤。
3.植入式起搏器、埋藏式心脏转复除颤器及心电事件记录仪等:起搏器或埋藏式心律转复除颤器(implantable cardioverter-defibrillator,ICD)可进行持续的心房节律监测,能检出患者的心房高频事件、房颤负荷和无症状性房颤等。心电事件记录仪用于监测患者是否存在房颤时间,判断心电异常的类型及其是否与症状相关。在隐源性卒中患者中植入心电事件记录仪,房颤的检出率更高。CRYSTAL AF研究纳入了441例隐源性卒中或TIA患者,按照1∶1分为常规与埋藏式心电记录仪(implantable heartmonitor,ICM)监测组,36个月结果显示房颤检测率分别为3.0%和30.0%。
4.心脏电生理检查:心脏电生理检查有助于明确患者房颤发作的诱因。对于心电图有预激波的房颤患者应建议对其行心脏电生理检查行旁道消融治疗。值得注意的是,患者无房颤发作心电图,而于电生理检查术中出现房颤不能作为患者存在房颤的证据,因正常人群因导管或药物刺激亦可发生房颤。
5.新型检测手段:带有心电监测功能的智能手机、手表等可用来识别无症状性房颤,同时可对房颤射频消融术后患者行长程心电监测以评估房颤是否复发。mSToPS研究显示,可穿戴式连续心电监测显著增加了房颤检出率。单导联心电图和智能手表均提高了房颤检测率。2019年ESC会议公布了华为心脏研究的重磅结果。该研究基于华为公司研发的光电容积脉搏波技术感知受试者毛细血管血容量变化,从而检测心脏节律变化。共纳入246541名受试者,受试者只需佩戴具有PPG程序的腕带和手机APP,连续监测至少2周。结果显示,在最终完成试验的187912受试者中,APP提示“可疑房颤的比例”为0.23%,其中完成随访者为262例。经过临床评估、心电图及动态心电图复查发现,227例患者发生房颤。统计结果发现,PPG程序对房颤的阳性预测值高达91.6%。
(六)房颤的卒中预防
缺血性脑卒中是房颤引发的主要栓塞性事件,也是房颤患者致残的主要原因。老年房颤脑卒中患者30天病死率高达24%,老年房颤栓塞发生率更高,80~89岁房颤患者卒中发生率高达23.5%,平均年龄70岁的房颤患者缺血性脑卒中发生率为5.3%,住院房颤患者脑卒中发生率为24.8%,80岁以上高达32.9%。
GWTG-AFIB队列研究显示,从2013—2017年,美国房颤抗凝治疗率大幅度增加。GLORIA-AF注册研究显示,欧洲新诊断房颤的患者接受抗凝治疗的比例达90%以上。相比之下,我国房颤患者接受有效抗凝的比例较低,且不同医院房颤抗凝治疗率差异极大。我国的房颤抗凝治疗实践中一直忽略了对无症状房颤患者的管理。有研究发现,与有症状的患者相比,无症状的房颤患者卒中和死亡风险更高,未进行抗凝的无症状房颤患者的卒中发生率和死亡率显著增加,无症状房颤患者进行抗凝治疗后卒中发生率和死亡率显著下降。这些研究结果都凸显了对无症状房颤患者及时实行抗凝治疗的重要性。ASSERT研究表明,无症状房颤增加卒中风险,且受到房颤负荷的影响,若亚临床房颤超过24h,患者卒中或栓塞风险显著升高(HR 3.24,95%CI 1.51~6.95)。TRENEDS研究显示,房颤负荷超过5.5h,卒中风险显著增加。KP-RHYTHM注册研究也提示,高房颤负荷组患者卒中风险更高。ROCKET-AF亚组分析显示,持续性房颤的卒中或栓塞发生率以及全因死亡率明显高于阵发性房颤。日本的Fushimi房颤注册研究得出了类似的结果。2019年发表于Circulation的一项回顾性队列研究显示,房颤负荷超过24h的患者接受抗凝治疗后,卒中风险明显下降。
表4-2 非瓣膜病性房颤卒中危险CHA2 DS2-VASC积分

1.血栓栓塞危险评估:房颤的血栓栓塞风险一般采用CHA2DS2-VASc评分进行评估,CHA2DS2-VASc评分法(表4-2)是根据患者是否有近期心衰、高血压、年龄≥75岁、糖尿病和血栓栓塞病史(卒中、短暂性脑缺血发作或非中枢性血栓栓塞)、血管疾病、年龄65~74岁和性别(女性)确定房颤患者的危险分层。血管疾病是指心肌梗死、复合型主动脉斑块以及外周动脉疾病。但纵使是纳入了较多指标的CHA2 DS2-VASc评分,由于过于简化各种指标的权重,其预测效力仍较为粗放。
2018年一项纳入6239例房颤患者的中国房颤注册研究(CHINA-AF)显示,CHA2 DS2-VASc评分相同的男性和女性患者,其卒中风险相似,无统计学差异,证实女性不是卒中的独立危险因素。在2016年的ESC/EACTS房颤指南中,男性CHA2 DS2-VASc≥2分,女性CHA2DS2-VASc≥3分必须抗凝治疗(Ⅰ,A)。男性CHA2DS2-VASc=1分,女性CHA2DS2-VASc=2分倾向抗凝治疗(Ⅱa,B)。而2019年的美国心脏病学会(ACC)和美国心脏协会(AHA)以及心律协会(HRS)房颤指南,对于男性CHA2 DS2-VASc=0分和女性CHA2DS2-VASc=1分的抗凝治疗为Ⅱb类推荐,可不抗凝治疗。此外,2016年的指南特别强调,房颤初始抗凝治疗优先推荐新型口服抗凝药(NOACs)。瑞典的一项房颤队列研究发现,心衰、高血压、糖尿病、年龄、卒中史等因素所导致的房颤卒中风险增加比率各不相同,其中年龄(≥75岁)和卒中史是增加卒中风险的两大关键因素,卒中风险系数分别为7.3和3.0。而充分地考量了这些因素的ATRIA评分对各风险层的人群卒中风险预测的准确率较CHA2 DS2-VASc评分高25%以上。
也有其他因素与血栓栓塞风险相关,如肾功能不全。合并肾功能不全的房颤患者,其发生不良事件(卒中、系统性栓塞、大出血、全因死亡、心血管死亡)的风险明显升高。评价肾功能一般用肌酐清除率,其中就有年龄因素在里面,其与CHA2DS2-VASc评分有重叠的地方。
目前对生物标志物进行了较多研究,例如RE-LY研究中,随着肌钙蛋白水平增高,卒中风险增高。对N末端B型利钠肽前体(NT-proBNP)水平的分析,也发现了相似的现象。目前已在ENGAGE TIMI48研究中证实了生物标志物评分的价值。生物标志物和细胞因子有可能在未来的风险评估中占有一定地位。此外,肥厚型心肌病是房颤患者血栓栓塞的独立危险因素,应行抗凝治疗。心腔内有血栓或有自发超声回声现象,也是抗凝治疗的适应证。
表4-3 HAS-BLED评分

2.抗凝出血危险评估:在抗凝治疗开始前应对房颤患者抗凝出血的风险进行评估,易引起出血的因素包括高血压、肝肾功能损害、卒中、出血史、国际标准化比值(INR)易波动、老年(如年龄>65岁)、药物(如联用抗血小板或非甾体类抗炎药)或嗜酒,HAS-BLED评分有助于评价房颤患者抗凝出血风险,评分≤2分为出血低风险者,评分≥3分时提示出血风险增高,具体评分标准见表4-3。房颤抗凝需要慎重预防的并发症是出血。
HAS-BLED出血评分因能有效预测房颤患者的出血风险而在临床中被广为应用。在临床实践中,HAS-BLED评分高的患者抗凝比例明显下降。但瑞典和丹麦的大型临床研究均表明,随着HAS-BLED评分的增高,房颤抗凝的获益反而更加明显,这与我们临床的认识不相符。这可能与HAS-BLED评分中纳入的出血因素大多为可纠正的出血因素有关,而不可纠正的出血因素如年龄也正好是卒中风险增加的重要因素,因此当可纠正的出血因素被纠正后,HAS-BLED评分越高反而是抗凝治疗获益更大的人群。这提示我们在临床实践中HAS-BLED不再是不用抗凝药的绝对考量因素。
ABC出血预测模型是近年提出的新兴评分工具,根据ARISTOTLE研究的临床资料推导得出,并在长期抗凝治疗RE-LY试验中得到了验证。经分析得出,生物标志物(GDF-15、肌钙蛋白T、血红蛋白)和临床特征(年龄、出血史)这5个变量与房颤患者发生大出血的相关性最强,占预测信息的93.1%。将每个因素根据模型系数分派权重比例,最终得出ABC出血预测模型。
对ENGAGE AF-TIMI 48研究中CHA2DS2评分≥2的房颤患者而言,高敏肌钙蛋白T(hs-TnT)、NT-proBNP和GDF-15水平升高均与患者大出血发生率升高相关。此外,采用ABC脑卒中评分及ABC出血评分的C-index水平,分别高于应用CHA2 DS2-VASc评分及HAS-BLED评分。联合使用HAS-BLED评分和ABC评分,如果二者的评分均较高,则出血风险很高。对于使用新型口服抗凝药之后消化道出血的风险,一项研究分析得出,男性患者的消化道出血风险较低,年龄、饮酒、肾功能不全、幽门螺旋菌感染阳性、使用地高辛是消化道出血的危险因素。
3.抗凝药物选择:常用的预防房颤患者血栓事件的抗凝药物是华法林及新型口服抗凝药。普通肝素或低分子肝素为静脉和皮下用药,一般用于华法林开始前或停用华法林期间的短期替代抗凝治疗。
(1)华法林:随机对照研究的荟萃分析表明,华法林可使房颤患者发生卒中的相对危险度降低64%,每年发生卒中的绝对危险度降低2.7%,且在卒中一级与二级预防中获益幅度相同。虽然华法林的抗凝效果确切,但该药也存在一些局限性:首先,不同个体的有效剂量变异幅度较大。其次,有效治疗窗较窄,抗凝作用易受多种食物和药物的影响,在用药过程中需频繁监测INR。
华法林抗凝治疗的效益和安全性取决于抗凝治疗的强度和稳定性。临床研究证实抗凝强度为凝血酶原时间国际标准化比值(INR)2.0~3.0时,华法林可有效预防卒中事件,并不明显增加出血的风险。在应用华法林治疗过程中,应定期监测INR并据此调整华法林剂量。华法林始用剂量为每天2.0~3.0mg,2~4d起效,多数患者在5~7d达治疗高峰。因此,在开始治疗时应每周监测INR 1~2次,抗凝强度稳定后(连续3次INR均在监测窗内),每月复查1~2次。由于华法林的药代动力学受多种食物、药物、酒精等因素影响,故华法林治疗需长期监测和随访。抗凝强度的波动影响华法林预防血栓栓塞事件的疗效,频繁监测凝血功能则影响患者长期治疗的依从性。建立健全房颤门诊或抗凝治疗门诊,由经验丰富的专科医生对接受抗凝治疗的房颤患者进行管理及家庭监测均有助于在一定程度上克服其局限性。
(2)新型口服抗凝药:新型口服抗凝药可特异性阻断凝血瀑布中某一关键环节,包括直接凝血酶抑制剂达比加群酯以及Xa因子抑制剂利伐沙班、阿哌沙班与艾多沙班。NOACs具有稳定的剂量相关性抗凝作用,受食物和其他药物的影响小,应用过程中勿需常规监测凝血功能,便于患者长期治疗。
RE-LY研究提示,口服低剂量达比加群酯预防房颤患者血栓栓塞事件的有效性与华法林相似,并可降低大出血的发生率,明显降低颅内出血的发生率。而大剂量达比加群酯与华法林相比可进一步降低卒中和系统性血栓栓塞事件,大出血的发生率与华法林相近,且大剂量达比加群酯和华法林相比可以减少缺血性脑卒中。ROCKET-AF研究发现,利伐沙班在预防非瓣膜病房颤患者血栓栓塞事件方面的疗效不劣于、甚至优于华法林,且具有更好的安全性。阿哌沙班是另一种Xa因子抑制剂,ARISTOTLE研究发现,与调整剂量的华法林相比,阿哌沙班能够更为有效地降低卒中和体循环栓塞发生率,并降低出血事件的风险和全因死亡率。
当出现人工机械瓣膜或中到重度二尖瓣狭窄(通常为风心病起源)情况时,保留使用华法林而禁用NOACs。当出现轻到中度其他自体瓣膜病变(如轻至中度主动脉瓣狭窄或反流,退行性二尖瓣反流等),完全可以使用NOACs。当出现重度主动脉瓣狭窄、植入生物瓣膜(术后>3个月)、二尖瓣修复(术后>3个月)、经皮腔内主动脉瓣膜成形术、经导管主动脉瓣置入术、肥厚型心肌病时,可以使用NOACs,但临床证据尚不充足。
NOACs不建议用于风湿性二尖瓣狭窄,在启动NOACs抗凝治疗之前,应考虑以下情况:a.抗凝适应证。b.基线的血液学检查:血红蛋白、肝肾功能、凝血功能。c.选择抗凝药物和正确剂量。d.决定是否使用PPI。e.患者教育,准备抗凝卡片。f.组织随访,第1次随访建议在1个月时进行,之后的随访在3个月时进行,并根据患者的年龄、并发症、肾功能等适当延长或缩短随访时间。在随访期间,应核查血栓事件和出血事件,评估患者依从性,核查副反应,评估合并用药以及非处方药物,评估患者的危险因素是否可以被去除,并尽量去除,决定是否需要采血化验,评估目前抗凝药物的选择和剂量是否合适。
目前,不同文献报道的NOACs血清浓度监测的参考范围具有差异,且血清浓度与药物的安全性、有效性以及患者的临床结局不完全相关。在以下临床情况下,进行NOACs血清浓度监测可能有意义:a.急诊手术前检测抗凝药物血清浓度。b.对慢性肾脏病或血透患者体内的药物浓度进行评估。c.发现潜在的药物相互作用。d.对特别肥胖患者的药物吸收情况进行评价。e.对患者服药依从性进行评估。
肝脏代谢是NOACs重要的代谢途径,在开始服用NOACs前,除肾功能以外应同时常规检测患者的肝功能,且至少每年应复查肝肾功能。严重肝功能不全的患者,不建议使用NOACs。
(3)华法林与NOACs的转换:a.从华法林换到NOACs:停用华法林,监测INR。当INR≤2时,立即给予NOACs。当INR 2~2.5时,建议第2天给予NOACs。当INR 2.5~3时,1~3d内再次监测INR。b.从NOACs换到华法林:开始时,同时使用华法林和NOACs,3d左右监测INR。若INR<2,1~3d后继续监测INR。若INR≥2,停用NOACs,保留华法林,1d后再次监测INR。要求在1个月内至少连续3次INR 2~3,说明转换成功。
(4)用药依从性和随访监测:对于肌酐清除率<15mL/min的终末期肾病患者,2018年EHRA房颤患者NOACs实用指导不推荐使用NOACs。但2018年发布的美国肾脏病数据库系统数据显示,对于合并终末期肾病的房颤患者而言,接受阿哌沙班或华法林治疗的栓塞发生率并无差异,且阿哌沙班组大出血事件更少。因此,NOACs或许也可用于肾功能严重受损患者。对于房颤合并慢性肾病的患者,目前的建议是根据肾功能情况选用NOACs,透析患者没有使用NOACs的证据。
①漏服药物:在给药间隔不超过50%的情况下,可以补加漏服的药物。因此,对于每天2次给药的情况,若距离下次服药时间超过6h,可以补服。对于卒中风险高和出血风险低的患者,这一间隔可放宽,在下次服药时间到来前均可补服。对于每天1次给药的情况,如果距离下次服药时间超过12h,可以补服1次。卒中风险高的患者,条件可适当放宽,这一间隔需短于12h。
②双倍剂量:每天2次给药的情况下,若患者服用双倍剂量的药物,可省略下次服药,24h后重新开始正常服药。对于每天1次给药的情况,则应继续正常服药,即不能省略下次服药。
③不确定是否服药:每天2次给药的情况下,通常不建议再次服药,而是继续常规服药方案,即12h后开始下次服药。每天1次给药的情况下,若血栓形成风险较高(CHA2DS2-VASc≥3),建议再次服药,然后继续原定的服药方案。若血栓形成风险较低(CHA2DS2-VASc<2),建议下次再服药。
④提高依从性:建议对患者及家属进行应用抗凝药物注意事项的培训,对患者定期随访确定患者服药情况等。
4.特殊人群的抗凝治疗:
(1)老年房颤患者的抗凝治疗:老年患者常伴有各种慢性病,如高血压、糖尿病、肝肾功能不全、贫血,并接受多种其他药物治疗。虽然老年房颤患者有更高的出血风险,但是与年轻人相比,老年患者有效抗凝治疗可带来更大的获益。NOACs和华法林相比,降低75岁以上老年患者的缺血性卒中和出血事件更多。因此推荐高龄房颤患者(75岁以上)起始抗凝治疗首选NOACs。
高龄患者抗凝比例不足,2016年发表的日本房颤注册研究显示,75~79岁患者口服抗凝药物应用比例最高,随后随年龄增加逐渐下降,超高龄人群抗血小板药物使用比例增加。ENGAGE TIMI48研究比较了艾多沙班与华法林对房颤人群的作用,结果显示在预防卒中、体循环栓塞方面,艾多沙班不劣于华法林,没有达到优效性。不过,艾多沙班60mg、30mg组均明显减少大出血事件。
在对899例85岁及以上人群的亚组分析中,在卒中、体循环栓塞、缺血性卒中、出血性卒中及致死性卒中,以及各种出血方面,85岁及以上人群的结果与85岁以下人群之间无明显差异。此外,该研究中艾多沙班用于合并房颤的肿瘤患者,在疗效和安全性方面取得了相似的成果。2018年一项纳入1万余例90岁以上高龄房颤患者的中国台湾健保数据显示,与华法林相比,NOACs可使颅内出血风险降低68%,提示超高龄患者抗凝治疗获益较大。指南对高龄患者使用NOACs的推荐剂量仍存在争议。
2016年ESC/EACTS房颤指南推荐,年龄≥75岁的房颤患者,达比加群酯应减量为110mg,每天2次(Ⅱb,B)。2018年EHRA房颤患者NOACs实用指导推荐,年龄≥80岁、体重≤60kg、肌酐≥133μmol/L,符合上述2点及以上的患者,阿哌沙班减量为2.5mg,每天2次。年龄≥80岁、服用维拉帕米、消化道出血风险高的患者,达比加群酯减量为110mg,每天2次。年龄≥75岁或虚弱患者抗凝治疗,每半年复查血常规、肝肾功能,尤其是使用达比加群酯患者。跌倒和硬膜下出血风险通常认为是口服抗凝药的禁忌,但体弱和年老不应成为抗凝治疗的排除标准。这部分患者卒中风险较高,服用NOACs可获益。(https://www.daowen.com)
(2)房颤合并冠心病患者抗凝治疗:2013年发表于《柳叶刀》的WOEST研究是一项前瞻性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从15家医院纳入573例房颤患者,所有患者植入冠脉支架术后随机分入双联抗栓组(华法林+氯吡格雷)、三联抗栓组(华法林+阿司匹林+氯吡格雷)。随访1年发现,双联抗栓组较三联抗栓组出血事件发生率明显降低(HR 0.36,95%CI 0.26~0.50),并且未增加支架内血栓形成、卒中和心肌梗死等缺血性事件。
近期发表的丹麦国家队列研究显示,无论是包括维生素K拮抗剂(VKA),还是NOACs在内的三联抗栓组大出血发生率显著高于单一和双联抗栓组,提示应尽量减少三联抗栓治疗比例。探讨利伐沙班用于房颤患者冠脉介入治疗的PIONEER AF-PCI研究显示,利伐沙班双联抗栓组出血风险显著低于包括华法林在内的三联抗栓疗组。探讨达比加群酯用于房颤患者冠脉介入治疗的RE-DUAL PCI研究显示,包含达比加群酯在内的双联抗栓组出血风险显著低于华法林三联抗栓组,2019年发表于NEJM上的AμgUSTUS研究采用了2×2的析因设计,该研究结果显示阿哌沙班用于房颤合并急性冠脉综合征介入治疗,其二联出血风险优于华法林双联或三联抗栓。2018年发表于Circulation的一项荟萃分析研究,比较了NOACs和华法林的RCT研究(71681例患者),并与21722例同时应用阿司匹林的房颤患者进行对照,发现NOACs+阿司匹林组在卒中、体循环栓塞、血管源性死亡、大出血、颅内出血方面显著优于华法林+阿司匹林组。目前,最新指南强调最大限度缩短三联抗栓治疗的时间。2018年EHRA房颤患者NOACs实用指导中强调,对于使用新一代药物洗脱支架择期介入后的患者,三联治疗第1~7天可出院,之后使用双联治疗,并主张使用NOACs联合阿司匹林或氯吡格雷。如果急性冠脉综合征患者行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percutaneous coronary intervention,PCI),则NOACs+A+C的三联治疗3个月,若高出血、低栓塞风险则缩短联合治疗时间,高栓塞、低出血风险可适当延长联合治疗时间。尽管指南中强调最大限度地减少三联的使用,但实际上目前缺乏更进一步的研究证明直接使用双联治疗优于三联治疗,所以医生在临床中不敢轻易放弃三联治疗,等待未来能有相关的研究出现,为临床治疗提供进一步的证据支持。
(3)急性缺血性卒中:房颤管理指南提出缺血性脑卒中按照卒中的严重程度由轻至重细致分为短暂性脑缺血发作、轻度卒中(NIHSS评分<8分)、中度卒中(NIHSS评分8~15分)和严重卒中(NIHSS评分≥16分)几个级别。对于所有怀疑缺血性卒中的患者,在启动抗凝治疗前,首先要进行头颅CT或者MRI检查来除外脑出血。
基于现有的临床证据,对于房颤合并短暂性脑缺血发作(transient ischemic attack,TIA)的患者,早期启动抗凝治疗,并坚持治疗,可以使这部分患者获益。因此,指南建议这部分患者可以在急性缺血事件发生1d后启动抗凝治疗。轻度卒中的患者可以考虑在缺血事件发生3d后启动抗凝治疗。对于中度卒中的患者,指南建议在卒中发生后6d重新通过头颅CT或MRI评估出血性转化,这部分患者启动抗凝治疗的时机应至少在急性卒中6d后。重度卒中的这部分患者一般都是脑梗死面积大、出血转化发生风险高的人群,因此这部分患者抗凝治疗启动时机最需要谨慎评估,指南建议在急性卒中12d后重新通过头颅CT或MRI评估出血转化情况,启动抗凝治疗至少要在脑梗死12d以后。
对于启动抗凝治疗的具体时机,不但要考虑到卒中的严重程度,还要结合其他一些具体的临床情况调整。对于具备以下情况的卒中患者倾向于早些启动口服抗凝药治疗:a.NIHSS评分<8分。b.影像学提示小部分脑梗死或无脑梗死。c.再次栓塞风险高,比如心脏超声提示心腔内血栓。d.不需要进行经皮内镜下胃造瘘术者。e.不需要进行颈动脉手术者。f.临床病情稳定。g.年轻的患者。h.血压控制良好者。
与之相反,对于具备以下情况的脑卒中患者强调应当推迟口服抗凝药治疗:a.高NIHSS评分(≥8分)。b.影像学提示大面积或中等面积脑梗死。c.需要进行胃造瘘术或进行大手术的患者。d.需要进行颈动脉手术者。e.已经发生出血性转化的患者。f.神经系统病情不稳定。g.老年患者。h.血压控制不佳的患者。
5.抗凝治疗时出血事件的防治:房颤抗凝中需要警惕出血的风险,但并不代表任何出血事件的发生都需要停药处理。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颅内出血的风险,但多项大型临床研究都表明皮肤或牙龈等部位的出血并不代表颅内出血发生率和死亡率的增加。因此对于一般的轻度出血只需减药观察,中度以上的出血才需要停药甚至使用拮抗剂。
既往认为拮抗华法林所致出血最好是血浆,但越来越多的临床经验证实凝血酶原复合物是更好的选择,一方面它并未增加凝血风险,另一方面它的使用较血浆更为方便,起效更快。轻微出血者建议给予支持治疗,如机械压迫止血或小手术止血。口服华法林者可推迟给药时间或暂停给药,直至INR降至2.0以下。NOACs的半衰期较短,停药12~24h后凝血功能即可改善。中度出血可能需要补液、输血治疗,需立即查找出血原因并给予相应治疗。服用华法林者可给予维生素K1(1~10mg)静脉注射。达比加群酯可通过血液透析清除,但其他NOACs不适合透析治疗。发生严重大出血时需要即刻逆转NOACs的抗凝作用。服用华法林者,应输注凝血酶原复合物或新鲜冰冻血浆,如病情需要可考虑给予输入血小板治疗。口服NOACs者,应给予特异性拮抗剂逆转NOACs的抗凝作用。依达赛珠单抗是逆转达比加群酯抗凝活性的单克隆抗体片段,已于2015年被美国FDA和欧洲药品管理局批准使用。依达赛珠单抗能与达比加群酯快速、特异结合,并呈剂量依赖性逆转达比加群酯的抗凝作用,不增加血栓风险。研究表明,对达比加群酯抗凝治疗出血或紧急手术患者可给予5g依达赛珠单抗固定剂量静脉注射,能快速、持续并安全逆转达比加群酯的抗凝作用。
Andexanetα是一种改良重组人Xa,但不具有Xa活性,在健康个体中进行的研究显示,给药数分钟后就能逆转利伐沙班等Xa拮抗剂的抗凝作用,短暂增加凝血活性,现已获美国FDA批准。
(七)治疗
1.心室率控制:是目前房颤管理的主要策略,也是房颤治疗的基本目标之一,通常可明显改善房颤相关症状。临床医生应根据患者基础疾病、全身情况和患者意愿选择治疗策略。房颤心室率控制包括急性心室率控制和长期心室率控制。对于需急性心室率控制的房颤患者,应评估心室率增快的原因,根据患者临床特征、症状、左室射血分数(left ventricular ejection fraction,LVEF)和血流动力学特点选择合适药物。长期心室率控制方法包括长期口服药物控制心室率以及房室结消融联合永久性心脏起搏器植入。
房颤患者的最佳心室率控制目标值尚不明确。RACEⅡ研究评估了宽松心室率控制(静息心率<110次/分)和严格心室率控制(静息心率<80次/分)对房颤患者预后的影响,发现2种治疗策略的主要复合终点(心血管病死亡、心衰住院、脑卒中、栓塞、出血、恶性心律失常事件)无显著性差异。因此,严格心室率控制未必能使房颤患者获益,但这一试验结果是否可外推至所有房颤患者值得商榷。房颤患者接受心室率控制治疗时,除参考循证证据外,还需根据患者的症状及并发症、心功能状态等情况个体化地决定心室率控制目标。房颤心室率控制具体流程见图4-1。

图4-1 房颤心室率控制流程图
(1)药物治疗:
①房颤合并慢室率患者:此类患者在有症状时,紧急情况下可给阿托品静脉注射,或异丙肾上腺素缓慢静滴,同时准备安装临时起搏器。对于快室率房颤,除血流动力学不稳定的快速房颤建议尽快行电转复外,其他类型房颤的室率与节律控制药物治疗见下面内容。
②症状轻微的老年房颤患者:首选心室率控制,常用的室率控制药物有β受体阻滞剂、非二氢吡啶类钙离子拮抗剂、洋地黄类药物及胺碘酮等。β受体阻滞剂是无禁忌证患者的首选药物,也是心力衰竭、冠心病和高血压等疾病控制心室率的一线治疗用药。非二氢吡啶类钙离子拮抗剂是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哮喘患者的首选。洋地黄类适用于心力衰竭或低血压患者。胺碘酮可用于合并左心功能不全患者的室率控制,长期维持仅用于其他药物禁忌或治疗无效时。静脉给药用于急性期心室率控制,给药后多需口服药物长期维持。控制心室率的药物在老年房颤患者中容易引起心动过缓和房室阻滞,用药剂量须个体化以避免不良反应发生。
③老年房颤急性期心室率控制的建议:a.目标心室率<110次/分,达标后症状控制不满意者:可进行更加严格的控制,将室率目标下调至80~100次/分。b.无预激综合征的房颤患者:无应用β受体阻滞剂或非二氢吡啶类钙离子拮抗剂禁忌时,可给静脉注射艾司洛尔或地尔硫
控制心室率。房颤伴心力衰竭或左室功能下降的患者,可静脉注射毛花苷C或胺碘酮控制心室率。失代偿性心力衰竭患者慎用β受体阻滞剂。有心力衰竭的房颤患者不主张应用非二氢吡啶类钙离子拮抗剂。c.预激综合征并房颤患者:心室率控制可选普罗帕酮,β受体阻滞剂、洋地黄、非二氢吡啶类钙离子拮抗剂可加重快心室率反应,甚或诱发室颤,不建议使用。
④老年房颤长期心室率控制的建议:a.β受体阻滞剂是无用药禁忌的老年房颤患者的首选。b.合并心力衰竭的患者可服用地高辛及β受体阻滞剂。c.心室率控制不满意的患者可用地高辛与β受体阻滞剂,或非二氢吡啶类钙离子拮抗剂联合治疗,用药剂量根据心室率逐渐调整,联合药物治疗期间建议监测心室率、血压及心功能变化。d.地高辛不单独用于非心力衰竭阵发性房颤患者的心室率控制。e.胺碘酮仅用于其他药物无效或有禁忌时。
⑤老年患者抗心律失常药物治疗副作用:老年患者应用抗心律失常药物治疗效果较差,而出现的副作用较年轻患者多。目前尚无老年患者专用的抗心律失常药物。目前的资料表明老年患者用药存在其特殊性,老年患者因胃肠功能减低、细胞内液减少、脂肪增加等原因,在药物吸收、生物利用度、药物分布明显不同,尤其是肝肾清除率明显下降,已出现药物中毒等不良反应。因此对于老年患者行抗心律失常药物应严格按照用药指征,充分评估肝肾功能,应用各种抗心律失常药物需相应降低剂量。
(2)房室结消融联合植入永久起搏器:当药物控制心室率和症状失败时,消融房室结并植入永久起搏器可有效控制心室率,改善症状。最好在房室结消融前4~6周植入永久起搏器且保证起搏器运行正常后再消融房室结。房室结消融后初始心室起搏常设置在90~100次/分,并在数月内逐渐降低心室起搏频率,以减少猝死风险。房室结消融导致患者起搏器依赖,因此房室结消融并植入永久起搏器仅限于药物不能有效控制心室率和症状明显的患者。对于心室率快速、症状明显,且药物治疗效果不佳,同时节律控制策略又不适合的患者可以考虑行房室结消融联合永久性起搏器植入以控制心室率。
2.节律控制:心室率控制和节律控制是改善房颤患者症状的主要治疗措施。长期维持窦性心律的主要目的是为缓解房颤相关症状,减慢病程进展。具体复律流程见图4-2。
(1)常用的维持窦性心律药物:包括β受体阻滞剂、胺碘酮、普罗帕酮及索他洛尔、决奈达隆和多非利特,维持窦性心律的药物长期治疗建议:
①房颤发作减少即为治疗有效,药物安全性比有效性更重要,需要关注抗心律失常药物的促心律失常作用。
②症状不明显或控制心室率后无症状的患者不需常规服用抗心律失常药物,转为永久性房颤后建议停用节律控制药物。
③β受体阻滞剂维持窦性心律的疗效弱于Ⅰ类或Ⅲ类抗心律失常药,但长期应用不良反应明显少于后者。β受体阻滞剂是心力衰竭、冠心病和高血压的一线用药,并存房颤的患者可优先选用。
④普罗帕酮能有效预防房颤复发,增加剂量维持窦性心律的作用更佳,但不良反应也较多。普罗帕酮不应用于缺血性心脏病、心功能下降和明显左心室肥厚等器质性心脏病患者。
⑤胺碘酮在维持窦性心律方面较普罗帕酮和索他洛尔更有效,对伴有明显左心室肥大、心力衰竭、冠心病的患者,胺碘酮为首选药物,其致心律失常的风险较低,但因其心外不良反应发生较多,在很多情况下将其列为二线用药。
⑥索他洛尔转复房颤的疗效差,预防房颤复发的作用与普罗帕酮相当,对合并哮喘、心力衰竭、肾功能不良或QT间期延长的患者应避免使用。

图4-2 房颤复律流程图
注:1.如无栓塞危险因素,在心脏复律后继续抗凝4周。2.如存在卒中危险因素或已有血栓存在,建议长期抗凝。
⑦多非利特是强效的选择性Ikr抑制剂,用药后扭转型室速的发生率约0.8%,大多发生在用药前3d之内,因此初始治疗或剂量增加时患者应住院治疗,进行心电监测,根据QT间期延长的情况和肾功能调整用药,不增加心力衰竭和心梗后患者的病死率,但不推荐应用于左室肥厚的患者。
⑧决奈达隆是不含碘的部分胺碘酮,能改善心血管疾病病死率,尤其是对75岁以上的阵发或持续性房颤患者,但不能应用于NYHA分级Ⅲ~Ⅳ级或4周内发作失代偿心力衰竭的房颤患者。对永久性房颤患者,其增加脑卒中、心血管死亡和住院的联合终点,故不用于未恢复窦性心律的患者。
(2)电复律:对于伴有严重血流动力学障碍的房颤,电复律是首选方法。电复律比药物复律转复率高。但操作稍复杂,并需镇静或麻醉。同步直流电复律是转复房颤的有效手段,伴有严重血流动力学障碍及预激综合征旁路前传伴快速心室率的房颤首选电复律。预先使用某些抗心律失常药可提高转复窦性心律的成功率并预防房颤复发。
①适应证:a.血流动力学不稳定的房颤。b.预激综合征旁路前传伴快速心室率的房颤患者。c.有症状的持续性或长期持续性房颤,但是电复律在老年人群可能会导致严重的不良反应,电复律需要基础麻醉,可能出现不良反应,尤其是对于有左室功能障碍的心力衰竭患者。
②抗凝策略:a.房颤持续时间在48h以内的患者,不需要常规行经胸超声心动图检查,预先抗凝可直接复律。复律后仍需要4周的抗凝,4周之后是否需要长期服用抗凝药物需要根据CHA2 DS2-VASc风险评分决定。围复律期可以应用肝素或低分子肝素或使用因子Xa或直接凝血酶抑制剂抗凝。b.当房颤持续时间不明或超过48h,心脏复律前抗凝治疗3周,复律后仍需要4周的抗凝,4周之后是否需要长期抗凝治疗需要根据CHA2 DS2-VASc风险评分决定。c.需要早期复律时,经TEE排除左心房血栓后,可行即刻电复律。如果TEE检查证实有血栓,应再进行≥3~4周抗凝之后,经TEE复查,确保血栓消失后行电复律。若仍存在血栓,不建议复律。对血流动力学不稳定需紧急复律的房颤患者,不应因启动抗凝而延误复律时间。如无禁忌,应尽早应用肝素或低分子量肝素或NOACs,同时进行复律治疗。
(八)导管消融
房颤是临床中最为常见的心律失常之一,也是目前心血管领域热门的研究方向。近年来房颤的治疗正在发生革命性变化,导管消融术逐渐成为房颤整体治疗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多国指南中的推荐级别也不断得到提升。
1.针对不同房颤类型采取如下导管消融策略:
(1)阵发性房颤:症状性阵发性房颤患者,若经至少1种Ⅰ类或Ⅲ类抗心律失常药物治疗后效果不佳或不能耐受者,可行导管消融。多中心随机临床试验结果均表明导管消融对于阵发性房颤在维持窦性心律、减少房颤负荷、改善症状和运动耐量、提高生活质量等方面均明显优于抗心律失常药物。
(2)持续性房颤:STAR AFⅡ研究纳入12个国家48家中心598例持续性房颤患者,以1∶4∶4比例随机分至单纯肺静脉隔离(PVI)组(67例)、PVI加复杂碎裂电位消融组(263例)、PVI加线性消融组(259例)。随访18个月,主要终点为单次消融术后无房颤(>30s)复发。结果发现,与其他2组相比,单纯PVI组手术操作时间短(167min vs.229minvs.223min,P<0.001),X线曝光时间短(29min vs.42minvs.41min,P=0.0003),复发率无显著差异。单纯PVI组、PVI加复杂碎裂电位消融组、PVI加线性消融组无房颤复发的比例分别为59%、48%、44%,无明显统计学差异。
(3)房颤合并心衰:长久以来,慢性心衰合并房颤治疗是临床治疗的难点,但是近年来有研究显示对于心衰合并房颤患者而言,导管消融术也是一个可行的选择。CASTLE-AF研究入选了363例房颤合并心衰(LVEF≤35%,NYHA≥Ⅱ级)的患者,结果发现,导管消融治疗和药物治疗相比使主要终点发生率降低了38%,全因死亡率降低74%,心衰进展住院减少44%,心血管死亡减少51%。AATAC研究入选持续性房颤合并心衰(LVEF≤40%,心功能Ⅱ或Ⅲ级)患者208例,随访至少2年,导管消融组71%患者无房颤复发,胺碘酮组34%患者无房颤复发。而且导管消融组住院率、住院风险较胺碘酮组明显下降。更为重要的是导管消融组较胺碘酮组的死亡率明显下降。对于房颤合并心衰患者,导管消融可以有效降低房颤复发,并减少再住院率和死亡率。CABANA研究亚组分析发现,65岁以下人群和伴有慢性心力衰竭人群接受导管消融治疗的获益更大。
2.安全性及预后:总的来说,导管消融是一种可接受的治疗策略,即使在更高风险的患者中,并发症发生率也很低。导管消融可显著降低房性心律失常复发的相对风险,在整个5年随访中,导管消融组的房颤负荷更低。在90d空白期之后,房颤是主要的复发节律,导管消融对减少房颤复发具有优势,但在降低房扑或房速复发方面,均没有区别。
3.房颤导管消融主要存在以下几种术式:包括环肺静脉电隔离(CPVI)、CPVI基础上联合线性消融、非肺静脉触发灶消融和(或)基质标测消融、肾去交感化、碎裂电位(CFAEs)消融、转子标测消融、神经节消融等。随着经验的积累及标测系统功能的改进和导管设计工艺的进步,房颤导管消融并发症有呈下降趋势,但发生率仍高达6.29%。主要包括心包填塞、栓塞、肺静脉狭窄、心房食道瘘、膈神经损伤、血管并发症等。因此,熟悉并发症的成因、临床表现、预防及处理方法极为重要。
4.成功及复发的判定标准:房颤导管消融的即刻成功定义包括实现所有肺静脉的电隔离。判定电隔离标准至少包括传入阻滞,若加入其他标准,如传出阻滞、异丙肾上腺素或腺苷诱发等,则应注明。治疗成功的定义一般是指房颤行导管消融术3个月后,不使用抗心律失常药物而无房颤、房扑、房速发作。若术后使用抗心律失常药物,判断时间应是停用抗心律失常药物5个半衰期以后,或停用胺碘酮3个月后。复发是指导管消融术3个月后发生房颤、房扑、房速,如持续时间>30s,视为房颤复发。晚期复发是指导管消融术12个月后发生房颤、房扑、房速,如持续时间>30s,视为房颤晚期复发。
5.针对房颤导管消融术后能否停用抗凝药:目前仍存在争议。《2016年ESC房颤管理指南》指出,卒中高危者在明确消融成功后仍应继续抗凝治疗(Ⅱa,C)。《2017年美国心律协会/欧洲心律协会/欧洲心律失常协会(ECAS)房颤管理专家共识》指出,不论消融成功与否,应根据患者卒中风险给予抗凝(Ⅰ,C)。2014—2019年的AHA/ACC/HRS房颤管理指南则不推荐单纯以避免抗凝治疗为目的的导管消融以维持窦性心律(Ⅲ,C)。2014年发表于Europace的一项研究纳入了766例房颤消融患者,35%术后持续抗凝,平均随访60.5个月。结果显示,抗凝组和停药组的总栓塞事件率相似(2.2%vs 1.0%,P=0.145)。该研究支持多数患者术后停用抗凝药物。2015年发表的一项丹麦全国注册研究(n=4050)显示,停或不停口服抗凝药物的栓塞发生率均较低,而继续抗凝的严重出血发生率升高,仅既往卒中与高血栓栓塞风险相关。另一项德国注册研究支持有卒中病史的导管消融后患者不停用抗凝药物。中国房颤注册研究(CHINA-AF)也显示,CHA2DS2-VASc≥4分的患者停用抗凝药物后栓塞事件率升高,而评分低的患者事件率较低。瑞典的注册研究支持CHA2DS2-VASc≥2分继续抗凝治疗。2019年新发表的一项荟萃分析纳入了16项队列研究,结果显示,消融后停药和不停药的卒中风险无显著差异,而停药后大出血风险显著降低。
6.老年房颤患者行导管消融术特点:一项临床研究,旨在评估年龄≥75岁的房颤患者消融术后远期临床疗效和安全性。结果显示,年龄≥75岁的阵发性房颤患者导管消融术后,临床远期疗效较好,而持续性或长期持续性房颤患者预后较差,而年龄≥75岁的患者接受房颤消融治疗的安全性与年龄较小的患者相当。
(1)安全性:在消融术实施过程中,与操作相关的并发症,如膈神经麻痹/损伤、心律失常、迷走反应等不能完全避免。老年患者中这些并发症的发生率,以及对并发症的耐受性与年轻患者相比,可能存在差异性。而且对拟行导管消融的患者而言,口服抗凝治疗是手术的基石和不可缺少的环节之一,老年患者临床并发症的患病率较年轻患者多,评估血栓栓塞风险的CHA2DS2-VASc积分和评估出血风险的HAS-BLED积分高于年轻患者,可能导致抗凝的风险增加,影响手术的安全性。
(2)有效性:老年房颤患者往往病程较长,持续性房颤和左心房发生电重构比例可能也高于年轻患者。在对肺静脉以外触发灶的房颤进行消融,或对左心房内的线性消融阻断效果有限,这也可能导致老年患者在接受消融后维持窦性心律的难度较年轻患者增大,影响手术的有效性。随着年龄增长,房颤发病率也逐年增加,80岁以上人群中约35%发作过房颤。
7.现在和未来有关导管消融治疗一些进展:
(1)通过Heart Light X3激光进行环肺静脉隔离,该技术已通过欧洲CE认证批准。
(2)球形多电极接触式标测和消融系统,共有122个镀金电极,消融时只有22个电极放电。
(3)韦伯斯特(Webster's)多电极射频消融球囊,可均匀地实现肺静脉隔离。
(4)Apama射频气囊导管系统,可用于阵发性房颤的肺静脉隔离治疗。
(5)立体定向放射治疗是否可用于房颤患者,该方法对室速未必根治,但肯定减少了室速的发作。基于此,未来立体定向放射治疗是否可以大规模用于肺静脉隔离,有待进一步研究验证。
(九)经皮左心耳封堵
1.左心耳结构:左心耳是胚胎发育期遗留的左心房残余组织,位于左上肺静脉与左室游离壁之间,基底部靠近冠状动脉回旋支主干,后上方与左上肺静脉毗邻,形状类似小耳朵。左心耳多呈长管钩状结构,形态变异较大,长度一般为16~51mm,开口直径为10~40mm。与发育成熟的左心房不同,左心耳内有丰富的梳状肌及肌小梁,表面不光滑,容易使血流流速减慢、产生涡流,这就为血栓形成提供了解剖基础。有学者根据影像学结果,将左心耳分为风向标型、鸡翅型、菜花型和仙人掌型。研究发现,鸡翅型左心耳的房颤患者卒中或短暂性脑缺血发作的发生率最低,而菜花型左心耳则是卒中的独立预测因子。
2.左心耳功能:左心耳具有收缩及舒张功能,其收缩功能参与左室的充盈,舒张功能与左心房的容量-压力调节有关。房颤状态下,左心房压力增高时,左心房及左心耳均通过增大内径及加强主动收缩力来缓解左心房压力,保证左心室足够的血液充盈。随着左心房的不断增大,左心耳入口明显增宽,呈球形或半球形改变,左心耳的充盈和排空速度也逐渐降低。房颤时心耳壁的内向运动难以引起足够的左心耳排空,左心房内缓慢、淤滞的血流或形成的小血栓极易进入左心耳,且进入后不易排出,随时间推移就会形成大块血栓。左心耳内血栓由于体积较大,且容易反复发生,一旦脱落极易堵塞较大的脑血管,造成大面积脑梗死,致残率和致死率均较高。非瓣膜性房颤所致的缺血性卒中患者有90%的栓子来源于左心耳,57%的瓣膜性房颤患者的血栓源于左心耳,因此称左心耳为“血栓之源”毫不为过。ProtectAF和PREVAIL临床研究的长期随访结果汇总分析发现,左心耳封堵较华法林可明显减少出血性卒中、心血管死亡、不明原因死亡、全因死亡、非手术相关的大出血。此外,左心耳封堵对致残(死)性卒中的预防作用更为突出,与华法林相比,左心耳封堵可使该类严重卒中事件减少55%。这些研究结果提示左心耳封堵对非瓣膜性房颤患者的卒中预防效果与华法林相当,除明显减少大出血,特别是出血性卒中外,左心耳封堵治疗的致残或致死事件也少于华法林。
3.经皮封堵左心耳适应证:CHA2DS2-VASc评分≥2(女性≥3)非瓣膜性房颤患者,同时具有下列情况之一:a.不适合长期规范抗凝治疗。b.长期规范抗凝治疗的基础上仍发生血栓栓塞事件。c.HAS-BLED评分≥3。术前应作相关影像学检查以明确心耳结构,应除外其结构不宜植入封堵器者。
4.经皮封堵左心耳禁忌证:a.左房前后径>65mm,经TEE发现心内血栓或疑似血栓,严重二尖瓣进展性病变(例如二尖瓣瓣口面积<1.5cm2)或不明原因的心包积液>5mm或急慢性心包炎患者。b.预计生存期<1年的患者。c.需华法林抗凝治疗的除房颤外其他疾病者,合并尚未纠正的已知或未知高凝状态的疾病,例如心肌淀粉样变。d.孕妇或计划近期受孕者、心脏肿瘤、30d内新发脑卒中或TIA、14d内发生的大出血。e.需要接受择期心外科手术或心脏机械瓣置入术后者。
5.中国上市使用的封堵器主要包括:WATCHMEN封堵器、AMPLATZER Cardiac Plμg(ACP)封堵器、LAmbre封堵器。
6.采用WATCHM AN封堵器进行经皮左心耳封堵术的步骤如下:
(1)术前抗凝:对于长期口服华法林的患者,术前应调整华法林剂量,使INR<2.0。目前国内也有中心应用低分子肝素或NOACs术前抗凝治疗。术前1h可给予预防性抗生素。
(2)术前评估:术前采用TEE评估左心耳解剖结构,包括评估左心耳基本特征(开口形状及大小、左心耳瓣叶的数目及位置、左心耳的工作长度和梳状肌特点)。评估左心耳结构的复杂程度(左心耳与左上肺静脉的位置关系、左心耳的形状分类)。确认心包积液基线情况,以备术后复查。其中,确认左心耳有无血栓,以及多角度测量左心耳开口直径与深度尤为重要,必要时可行左心房增强CT检查。
(3)术中操作过程:
①房间隔穿刺:一般由右股静脉入路,推荐使用TEE双房切面(90°~110°)、主动脉短轴切面(45°)来引导穿刺位点。为保证鞘管操作的同轴性,穿刺点宜偏下偏后。
②导引鞘管操作:穿刺房间隔后进行左心房造影,送SWARTZ鞘通过房间隔。术中肝素抗凝,控制激活全血凝固时间(activated clotting time,ACT)水平在200~300s,每30分钟测量ACT以指导肝素用量。术中要确保左心房压>10mmHg,防止因为术前容量不足而导致的左心耳测量值偏小。送导丝至左上肺静脉,通过导丝交换为封堵器导引鞘,沿导引鞘送入猪尾导管至左上肺静脉,将导引鞘后撤至接近间隔水平,缓慢后撤猪尾导管,待其头端出现向下的跳跃,逆时针旋转前送猪尾导管进入左心耳。经猪尾导管进行左心耳造影(右前斜30°+足位20°),测量左心耳开口直径及深度,再结合超声测量结果来选择封堵器型号,通常封堵器直径比左心耳口部最大直径大4~6mm,可以在数字减影血管造影(Digital Substraction Angiography,DSA)屏幕上画出左心耳形态水印,明确鞘管的安全区域。
③释放封堵器:通过导引鞘将封堵器送至左心耳口部,经左心耳造影和TEE检查确认封堵器位于最佳释放位置,方可释放封堵器。器械释放之前,以下超声心动图的条件必须满足以下条件:位置(Position):器械放置于左心耳口部或稍远的位置。锚定(Anchor):固定锚已经嵌入左心耳壁器械稳定。尺寸(Size):器械相对原尺寸压缩10%~25%。封堵(Seal):左心耳所有分叶都被封堵住,残余分流<5mm。如果以上4个器械释放条件均达到,则可以逆时针旋转释放手柄3~5圈来释放封堵器。对于定位不理想的,WATCHMAN封堵器可回收,调整后重新定位释放。
(4)术后管理:术后所有患者住院监护至少24h。术后第1天应行胸部X线正位片检查以明确封堵器位置,并复查超声心动图,明确是否发生心包积液和(或)心脏压塞。出院时封堵成功定义为出院时左心耳封堵器功能正常,无主要不良事件发生。封堵器功能正常定义为出院前或术后7d内超声心动图显示左心耳封堵器释放完全且功能正常。
WATCHMAN封堵器置入后的给药方案基于EWOLUTION研究,目前已做出更新。术后应继续服用华法林抗凝,并同时给予低分子肝素协同抗凝,直至INR达到2.0后方可停用低分子肝素。出院后患者应坚持口服华法林抗凝至少45d且在有效INR内。目前国内外也有中心在术后45d内使用阿司匹林联合氯吡格雷双联抗血小板治疗,或以NOACs来替代华法林。如封堵器置入45d后经TEE确认封堵成功(完全封堵或残存血流<5mm),可停用华法林,改为双联抗血小板治疗,直至术后3个月时停用氯吡格雷,仅阿司匹林服用至少12个月,较旧版用药方案(双联抗血小板至少6个月,阿司匹林终身服用)明显缩短疗程。如第45天随访时复查TEE未达到成功封堵(残存血流>5mm),则继续口服华法林抗凝,可以用NOACs来替代上述华法林抗凝。允许医生根据患者意愿、出血风险及卒中风险来决定术后用药方案。
7.左心耳封堵术风险:左心耳封堵术的相关并发症不容忽视,常见的围术期并发症包括封堵器血栓、心包填塞、围术期栓塞、封堵器脱落、残余漏等。其中,封堵器血栓可能是封堵术后发生栓塞事件的重要原因。最新一项荟萃分析显示,封堵器表面血栓的发生率为3.74%,其检出有赖于术后规范的影像学随访,一旦发现应立即启动抗凝治疗。此外,由于左心耳本身具备多项生理功能,如收缩能力有助于维持心脏泵功能,分泌A型利钠肽调节水钠代谢,维持正常的电生理活动等。理论上看,左心耳封堵存在升高左心房压以至组织和电重构的可能,其远期会在多大程度上抵消左心耳封堵所带来的益处尚有待进一步的研究。
在大力推广普及左心耳封堵术之前,仍有问题尚无定论,包括左心耳封堵与NOACs孰优孰劣尚无结论,左心耳封堵术后最优抗栓方案的确定,真实世界中左心耳封堵对正常生理功能的影响,以及如何在导管消融、抗凝药与左心耳封堵术之间正确地个体化抉择等,仍然需要大量的研究证据来解答。国内专家认为,在规范掌握适应证的前提下,合理地推广左心耳封堵术能够对房颤卒中预防起到积极作用。不过,作为一种永久性去除人体正常结构以间接达到治疗目的的特殊新疗法,其临床有效性和安全性需严肃对待。此外,术后封堵器周围漏以及封堵器相关血栓的发生情况及其与患者不良事件发生风险的关系目前也备受关注。我们期待在不久的将来有更多关于中国人群的临床研究来为左心耳封堵术做出更科学的评价。
8.对于不适合口服抗凝治疗的房颤患者,如何预防卒中:除左心耳封堵术外,近期于HRS2019年会上发布的CAPTURE提供了一种新选择——经皮颈动脉置入线圈过滤器。研究纳入25例卒中高危且无法抗凝的房颤患者,平均CHA2DS2-VASc评分为4.4,在超声指导下,采用24G穿刺针经皮穿刺入颈动脉,用一个动力装置推送线圈,到达颈总动脉处,线圈展开。置入后患者接受阿司匹林、氯吡格雷双联抗血小板治疗3个月,之后阿司匹林单药治疗。平均随访6个月后,没有观察到原位血栓形成。5例患者的线圈捕获到了血栓(双侧1例,单侧4例),没有相关症状。
(十)起搏治疗
有研究显示,心衰合并房颤患者接受心脏再同步化治疗(cardiac resynchronization therapy,CRT)后,其LVEF、生活质量、全因死亡率等方面均有显著改变。提高房颤患者CRT反应性的关键是保持比例双心室起搏。目前“房室结消融+CRT”的疗效已得到临床试验的证实。MUSTIC亚组研究亦提示:对于合并房颤的心衰患者而言,房室结消融联合CRT可以提高活动耐量,改善生活质量。MILOS研究也证实:与单纯CRT治疗相比,CRT联合房室结消融可显著提高心衰患者存活率,主要是降低心衰导致的死亡。其原因推测是由于房室结消融可保证100%的双心室起搏,从而使CRT的治疗疗效得以充分发挥。
《2016年欧洲急慢性心衰诊治指南》中,对于房颤伴心衰患者CRT适应证如下:a.房颤伴射血分数下降的心衰患者,无论NYHA分级,若存在心室起搏适应证或高度房室传导阻滞,推荐使用CRT,而不是右心室起搏。b.房颤伴LVEF≤0.35,经药物优化治疗后NYHA心功能仍为Ⅲ~Ⅳ级,QRS≥130ms,使用适当方法确保双心室起搏或者转复为窦性心律患者,应该考虑CRT以改善症状,降低死亡率。《2012年ESC房颤管理指南》推荐房颤相关心动过缓可行导管消融,以避免起搏器植入,推荐级别为Ⅱb C。随着该研究结果的公布,《2016年ESC房颤管理指南》将此推荐升级为Ⅱa 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