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概述

更新于 2026年11月19日 版权声明
一、概述

缓慢性心律失常(bradyarrhythmia,BA)是指因心脏起搏功能障碍和(或)传导功能减退而引起的以心率减慢为特征的一组疾病,包括窦房结功能障碍(窦性心动过缓、窦性心律不齐、窦性停搏、慢快综合征)、心脏传导异常(窦房传导阻滞、房内传导阻滞、房室传导阻滞、室内传导阻滞)等一系列疾病,是引起症状性心律失常的常见原因。轻症患者一般无明显症状,但严重的心动过缓可造成低血压、心绞痛、心力衰竭加重、晕厥前兆或晕厥等血流动力学障碍表现。有些心动过缓(如三度房室传导阻滞)可继发QT间期延长而发生室性心动过速,产生心源性脑缺血症状。心动过缓通常与窦房结、房室结组织及其周围心肌的年龄依赖性、进行性、退行性纤维化病变有关,因此老年人中心动过缓和传导异常更为常见。随着人口老龄化进程加快及高血压、冠心病等常见心血管疾病患病率的增长,缓慢性心律失常的发生率持续上升,显著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严重者可导致阿-斯综合征等危及生命。目前,缓慢性心律失常的治疗手段以药物治疗和植入起搏器为主,部分中药可能对改善症状也具有一定的临床疗效。药物治疗通常作为抢救用药用于紧急危重情况快速提高心率、维持血流动力学稳定,永久起搏器植入治疗是目前持续性、症状性缓慢性心律失常最有效的治疗手段。

(一)定义

正常情况下,窦房结具有最高的固有发放冲动频率和自律性的特性,心脏的激动由窦房结支配。凡是由窦房结冲动下传而引起的心脏节律称为窦性心律。正常窦性心律心电图必须符合下述条件:窦性P波规律发生,频率60~100次/分,P-P间期相差不超过0.12s,P-R间期在0.12~0.2s。既往我们将心动过缓定义为:除训练有素的运动员外,心率低于60次/分称为心动过缓,然而荷兰的一项研究分析显示,在20~90岁的健康成年人中心率最低为40~55次/分,在24h动态心电图监测中健康老年患者和长跑运动员的窦性暂停分别为2s和3s。因此《2018 ACC/AHA/HRS心动过缓指南》中将心动过缓定义为:心率<50次/分和(或)窦性停搏>3s,对于个别患者,应该认识并考虑多种临床因素。除了极少数例外,对于缓慢性心律失常的任何治疗,唯一考虑的原因就是症状的存在。

(二)分类

缓慢性心律失常根据其发作特点可分为持续性缓慢性心律失常和间歇性缓慢性心律失常。根据其病变部位大致分为窦房功能障碍及传导异常,包括由于基本心搏延迟或阻滞,下级潜在起搏点被动地发出冲动产生的逸搏心律。

1.窦房结功能障碍:窦性心动过缓、窦房阻滞、窦性停搏、慢-快综合征、变时功能不全、等频性脱节。

2.传导阻滞:窦房阻滞、房内传导阻滞、房室传导阻滞、一度房室传导阻滞、二度Ⅰ型房室传导阻滞、二度Ⅱ型房室传导阻滞、三度房室传导阻滞、室内传导阻滞(束支传导阻滞、非特异性室内传导阻滞)。

3.逸搏心律:房性逸搏心律、交界性逸搏心律、室性逸搏心律。

(三)病因

缓慢性心律失常是由多种因素引起的以窦房结自律性受损、传导异常等为特征的一类疾病。其病因及发病机制涉及分子生物学、基因遗传学、神经生物学等多个方面,其病理生理变化多样,通常涉及复杂的电生理和结构重塑。缓慢性心律失常的病因可分为内源性病因及外源性病因。内源性病因主要包括可引起心脏传导系统供血不足、纤维化与脂肪浸润、硬化与退行性变、淀粉样变性等临床疾病以及遗传性疾病,包括冠状动脉性心脏病、窦房细胞及其周围退行性变、心肌病、炎症性疾病(如心肌炎、心包炎)、浸润性疾病(如淀粉样病变、血色素沉着病、肿瘤)、血管结缔组织病(如硬皮病、系统性红斑狼疮)、心肌离子通道基因变异疾病以及自主神经系统功能异常等。外源性病因主要由抗心律失常药物、降压药物、精神类药物及其他心脏疾病用药应用不当所致,包括β受体阻滞剂、钙通道阻滞剂、地高辛、交感神经阻滞剂等抗心律失常药应用不当,高钾血症、高钙血症、内分泌性疾病等所致的电解质紊乱,外科手术尤其是瓣膜手术损伤、败血症、颅内压增高等。美国心脏学会、美国心脏协会和美国心律学会联合制定的《2018美国心脏学会/美国心脏协会/美国心律学会心动过缓和心脏传导延迟患者评估和管理指南》对相关药物和疾病进行了详细列举。

1.诱发或加重心动过缓及传导阻滞的药物:

(1)降压药物:β肾上腺素能受体阻滞剂、可乐定、甲基多巴、非二氢吡啶类钙通道阻滞剂、利血平。

(2)抗心律失常药物:腺苷、胺碘酮、决奈达隆、氟卡尼、普鲁卡因胺、普罗帕酮、奎尼丁、索他洛尔。

(3)精神类药物:多奈哌齐、阿片类镇痛药、吩噻嗪类止吐药和抗精神病药、苯妥英钠、选择性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三环类抗抑郁药。

(4)其他:麻醉药(丙泊酚)、大麻、地高辛、伊伐布雷定、肌肉松弛剂。

2.诱发或加重心动过缓及传导阻滞的疾病:

(1)心肌病:缺血性或非缺血性心肌病、先天性心脏病、退行性纤维化、心肌缺血、心肌梗死。

(2)浸润性疾病:淀粉样变性、血色素沉着病、淋巴瘤。

(3)感染或炎症:感染性心内膜炎、心肌炎、结节病、弓形虫病、莱姆病、白喉、Chagas病。

(4)风湿病:类风湿关节炎、硬皮病、系统性红斑狼疮。

(5)手术或机械损伤:心脏操作(消融或心导管检查)、先天性心脏病手术、间隔肌切除术、瓣膜手术。

(6)自主神经功能紊乱:颈动脉窦过敏、神经介导的晕厥、情境性晕厥(咳嗽、医疗操作、呕吐、伴或不伴睡眠呼吸暂停)。

(7)代谢性疾病:酸中毒、高钾血症、低钾血症、体温过低、甲状腺功能减退、缺氧。

(四)发病机制

1.自主神经系统功能紊乱:研究表明,自主神经系统功能紊乱与心律失常的发生密切相关。心交感神经、心迷走神经、支配神经的肽能神经元功能改变都会引起心律失常,自主神经系统对心脏功能影响的机制见图4-3。

(1)交感神经:心交感神经节后纤维末梢释放的去甲肾上腺素(norepinephrine,NE)可引起心率及房室传导加快,心肌收缩力加强,小部分可进入血液循环。该作用主要是由于NE激活了心肌细胞膜上的β1-肾上腺素受体引起的。β1受体通过G蛋白激活腺苷酸环化酶,导致环磷酸腺苷(cyclic adenosinemonophosphate,cAMP)水平的增加。cAMP的主要靶点是蛋白激酶A(protein kinase A,PKA)。PKA可磷酸化多种心脏功能必需的蛋白质:如L型钙通道、受磷蛋白(phospholamban,PLB)、肌钙蛋白Ⅰ(troponinⅠ)、理阿诺碱受体(ryanodine receptor)、肌球蛋白结合蛋白-C(myoglobulin binding protein-C,MyBP-C)以及蛋白磷酸酶抑制剂-1等。这样通过增加钙离子内流(L型钙通道),增加肌浆网对Ca2+的重摄取,并调整肌丝(肌钙蛋白I、MyBP-C)对钙离子的敏感性使细胞内Ca2+增加而加快心率。除此之外,cAMP的其他靶点还有cAMP-门控性氢氰酸起搏点通道。因此,交感神经抑制时,心肌兴奋传导抑制而引起缓慢性心律失常的发生。此外,静脉注射NE可使全身血管广泛收缩,动脉压升高。而血压升高又可是压力感受性反射活动加强,由于压力感受性反射对心脏的效应较强,可引起心率减慢。(https://www.daowen.com)

图示

图4-3 自主神经系统对心脏功能影响的机制图

(2)迷走神经:心迷走神经节后纤维末梢释放的乙酰胆碱作用于心肌细胞膜上的M型胆碱能受体后可引起心率减慢,房室传导减慢,心房肌收缩能力减弱。主要是由于乙酰胆碱激活M受体后,通过G蛋白-激活腺苷酸环化酶途径使细胞内cAMP水平降低,PKA活性降低,因而表现出与β1受体激动后相反的效应,导致缓慢性心律失常的发生。

2.离子通道结构功能异常:心肌细胞的钠、钾、钙等跨膜离子电流保持动态平衡是保证心脏兴奋正常传导的基础。一些心律失常易感因素可通过影响钠、钾、钙等离子通道的结构和功能而引起离子流失衡和心肌电信号转导紊乱而诱发心律失常。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心律失常与基因缺陷有关,其中多数为心脏离子通道基因异常,缓慢性心律失常也是如此。

(1)钠离子通道:电压门控性钠离子通道(voltage-gated sodium channels,SCNSA)是介导Na+内流的跨膜通道,位于心肌细胞膜和浦肯野纤维膜上,引起心脏动作电位的快速去极化。心脏SCNSA也参与心脏起搏、传导和正常心脏节律的调节。目前已证实SCNSA异常可引起长QT间期综合征,Brμgada综合征,Lev-Lenegre综合征,病态窦房结综合征(sick sinus syndrome,SSS)及新生儿心脏猝死综合征。一项SCNSA基因多态位点与SSS进行相关性研究发现,C等位基因可能是一种SSS的保护基因,而T等位基因可能是引起SSS的一种易患基因。SCNSA等位基因突变可以致Nav1.5通道功能缺失,心脏起搏障碍,进而导致缓慢性心律失常的发生。

(2)钙离子通道:电压门控性钙离子通道(voltage-gated calcium channels,VGCCs)是引起心肌细胞膜去极化的离子通道,介导细胞外Ca2+内流或细胞内Ca2+释放。研究表明,VGCCs介导的心肌细胞去极化对房室传导具有重要的调节作用。

(3)钾离子通道:瞬时外向钾电流(transient outward potassium current,Ito)是参与心脏动作电位复极化的主要膜电流,可被快速激活,介导心肌细胞的快速复极化。Ito也可通过影响平台期起始部分,影响L-CAV,继而调控钙电流密度。延迟外向整流钾通道电流(delayed outward potassium channel,Ik)可分为快激活整流钾电流(rapidly activating component of delayed rectifier potassium current,IKr)和慢激活整流钾电流(slowly activating componentof delayed rectifier potassium current,IKs)。在心肌细胞中,IKr和IKs参与心肌细胞动作电位的复极化过程,对调节心肌细胞动作电位2相平台期的终止及3相复极化具有重要意义。

(五)临床表现

心动过缓的临床中可表现为隐匿性症状、头晕乏力等,也可表现为突发晕厥,差别很大。症状性心动过缓是指具有发作时心电图证据的、直接导致晕厥或先兆症状、短暂性头晕或头晕、心脏病等临床表现的心律失常。

房室传导阻滞的临床表现还取决于房室传导阻滞是持续性的还是间歇性的,以及与房室传导阻滞相关的心室率或心室停搏持续时间。

此外,症状会因潜在原因和时间的不同而有所不同。例如,迷走神经介导的房室传导阻滞患者,如果在夜间睡眠时副交感神经张力增强,则房室传导阻滞可能是无症状的。睡眠期间迷走神经介导的房室传导阻滞可通过伴随的窦房结减慢(P-P延长)来识别。相反,伴有血管迷走性晕厥的副交感神经张力突然增加可引起心动过缓(通常为窦性心动过缓或窦性停止,但有时伴有房室传导阻滞)。

传导性组织疾病的临床表现主要取决于传导性组织疾病的潜在病因,患者往往无症状,特别是在孤立性右束支传导阻滞或分支阻滞的情况下。然而左束支阻滞(left bundle branch block,LBBB)患者可能出现心力衰竭,这可能是由于心脏非同步化或由于潜在的心肌病。

(六)辅助检查

1.心电图:是发现、诊断和监测缓慢性心律失常的最常见、简单、有效的无创检查方法,主要包括静息12导联、18导联心电图、运动心电图及动态心电图。对怀疑心动过缓和传导障碍的患者应进行12导联或18导联心电图检查以记录心脏频率、节律和传导情况,并筛查器质性心脏疾病和系统性疾病。

动态心电图可记录分析患者24~72h内的心电事件,利于发现发作较不频繁的心律失常,有助于确定心率或传导异常与症状之间的相关性,必要时可延长动态心电图的检测时间,以增加患者心律失常的检出率。

2.心律监测设备:对已有或怀疑心动过缓和传导障碍患者进行评估,各种心律监测设备有利于明确患者症状和心律失常的相关性,基于症状发作频率、特点以及患者意愿选择不同的心律监测设备。对间断出现可疑心动过缓症状的患者,如果无创心电图、心律监测设备未能明确诊断,可考虑植入式心电记录仪进行长程动态监测。近年来,智能可穿戴设备的兴起和发展为长期监测患者心律提供了较为合理的解决方案。其中一种是通过长期佩戴智能手表或手环,这类设备使用内置的传感器测量腕部血流活动生成心率图,通过人工智能算法分析间接识别不规则心律,为进一步的检查提供提示,对缓慢性心律失常的筛查提供了另一种无创性手段。

3.电生理检查:心脏电生理检查是一种有创性检查,临床中主要用于诊断复杂性心电现象。其可记录到心电图不能显示的希氏束电图,测试正常房室传导系统和心房、心室的电生理性能如传导性和不应期,显示房室活动间关系,确定心律失常性质及起源部位。对可疑心动过缓的患者,如无创评估未能明确诊断,可考虑进行电生理检查,以明确诊断和揭示心动过缓机制。

4.影像学检查:影像学检查虽然不能直接诊断缓慢性心律失常,但对其病因诊断有着重要作用。对新发LBBB、二度Ⅱ型房室传导阻滞、高度房室传导阻滞或三度房室传导阻滞的患者,不论有无明显的器质性心脏病或冠心病均推荐行经胸心脏超声检查。对非LBBB、二度Ⅱ型房室传导阻滞、高度房室传导阻滞或三度房室传导阻滞的心动过缓患者,若怀疑有器质性心脏病,可行经胸心脏超声检查。对心动过缓或束支阻滞的患者,若怀疑器质性心脏病,其他检查不能明确时,可进一步行经食道超声、CT、MR或者核素等检查。但对无症状窦性心动过缓或者一度房室传导阻滞且无器质性心脏疾病临床表现的患者,不推荐常规行心脏影像学检查。

5.实验室检测:由SND或房室传导阻滞引起的心动过缓可能是继发性疾病所致,如甲状腺功能减退、风湿病和传染病。对心动过缓的患者,可根据潜在病因进行相关实验室检查,如甲状腺功能、血钾、血pH、莱姆滴定等,有助于缓慢性心律失常的病因诊断,发现心动过缓和传导异常的潜在原因。

6.基因检测:大多数窦房结疾病和传导障碍可归因于迷走神经张力增加或获得性疾病,但基因突变也可能起作用。尽管传导异常和窦房结功能的家族性疾病很少见,但越来越多的基因突变与一系列异常相关,这些异常可能表现为孤立性SND或传导疾病,或与心肌病、先天性心脏异常、非心脏发育障碍有关、骨骼肌疾病或快速心律失常。相关的基因编码包括离子通道及其调节因子、核被膜蛋白、膜衔接蛋白、转录因子、肌浆网的钙处理蛋白、缝隙连接、心脏激素以及肌节蛋白等。对已明确有心律失常致病基因突变的患者,推荐对其直系亲属进行遗传咨询和相关基因检测。对遗传性传导系统疾病的患者,可考虑对其亲属进行遗传咨询和目标基因检测以完善家系筛查。

7.睡眠呼吸评估和治疗:窦性心动过缓是睡眠中最常见的心律失常。但是有时也会发生窦性停搏、窦房阻滞以及不同程度的房室传导阻滞,这在年轻人和训练有素的运动员中尤为常见。大多数情况下,这些是生理性迷走神经介导的无症状事件,无须干预。但是,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的患者具有较高的睡眠相关心动过缓和传导障碍的发生率,主要是发生在呼吸暂停发作期间。对可疑睡眠期间发作的心动过缓、传导障碍,推荐筛查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对睡眠期间发作的心动过缓、传导障碍的患者,同时合并有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推荐首先治疗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夜间呼吸机持续正压通气治疗和减重)。对于已经或者将要行永久起搏器治疗的患者,可进行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的筛查。睡眠呼吸障碍和夜间心动过缓都是比较常见的,如果出现夜间心搏过缓,应立即考虑筛查睡眠呼吸暂停,并从出现可疑症状开始,但夜间心动过缓本身并不是永久起搏的指标。

(七)治疗

缓慢性心律失常是否需要治疗取决于患者有无相关症状及基础心脏疾病,其治疗包括了病因治疗、心率控制、预防猝死、改善生活质量等方面。无症状性、“良性”缓慢性心律失常通常无须特殊治疗,但应定期行心电图、动态心电图检查或佩戴便携式心律监测设备进行心律监测。病因治疗包括纠正心脏的病理改变,调整异常病理生理功能,包括心肌缺血、心功能不全、心脏瓣膜病变、自主神经张力失衡等。同时需去除导致心律失常发作的其他诱因,如电解质失衡、药物副作用等。

心脏起搏器是治疗症状性缓慢型心律失常的唯一可靠的方法。随着医疗设备的不断发展,心脏起搏器在心律失常患者中表现出了较好的应用效果,其能够根据患者自身频率的变化,模拟心脏传导以及电激动效果,从而更好地确保心脏起搏效果。双腔心脏起搏器能够根据窦房节律进行调整,并通过相应幅度的电脉来刺激心脏,从而维持正常的收缩频率,有助于改善患者的心功能。

药物治疗可应用患者紧急状态下的心率、血压的维持,一般选用增强心肌自律性和加速传导的药物,如拟交感神经药和迷走神经抑制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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